“食、住。”他的声音沉稳利落。
“石柱?”王师傅一时没反应过来,却还是想了想。
“多大的石柱?”
恐怕得去一趟镇上了。
二七静默了一会,又开口:
“饭、床”
“哦哦!”王师傅顿时明白了,“简单简单,恩人就放心在我们这住下!想住多久都行,饭管够!”
恩人好像不善言辞啊。
王二刷完碗筷擦了擦手,回到桌前:
“……大侠从何处来?”
二七摇摇头。
不能说。
“哎呀,恩人这种侠客,自然都是浪迹天涯,四海为家的……何必纠结于来处?”
“也对。”王二点点头,正准备起身,却被王师傅叫住。
王师傅看向王二,语气中带着试探:
“……你、你还要走吗?”
王二点点头。
李大人还在等着他。
“我跟着你。”
二七开口。
王师傅先是一怔,随即眼圈一热:
“恩人能够跟着胞弟,王某自然是感激不尽!再造父母不过如此——”
“不。”二七顿了顿。
“我不当你爹。”
*
小舟悠悠渡回岸边,缓缓停下。
船板轻轻撞上泥埠,发出一声闷响。
“大人?
“大人……?
“真的睡了?
“睡了便由我——”
温热的气拂过脸颊。
江清月倏地睁眼,抬手挡住宋观云即将落下的唇。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我又不是君子……”他扣住她的手轻笑。
“大人既说自己不是君子,我也不是君子……唯有我们这般小人,才最适合在一起了,不是么?
“只有小人之交才会甘若醴……我可不想做那君子。
“一点儿滋味都没有。”
“什么歪理……”
“是直理。”他眼里含笑,神色却认真。
江清月无语:“……你怎么不说是真理。”
“底下少了点大人。”
她蓦地反应过来,脸颊骤然惹上一抹绯色。
“……恬不知耻。”
他听了,非但不觉得有什么,反倒又凑近几分,认真盯着她:“大人莫不是醉了?”
须臾又假装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大人今夜似乎未饮酒……不过在下可以当做不知。”
话音落下,他眼底笑意愈浓:
“在下愿意扶着大人回去。”
“去……”江清月轻推开他,站直身子。
“我才没醉。”
“对,大人没醉。”他忍着笑,点点头,手扶上自己的额头。
“可是在下好像有点醉了……”
“……起来!
“别压着我!”
*
祁霁回到府上时,门上已经挂上了红灯笼,系上了红绸。
一派喜庆的模样。
他静静站在门口,盯着那扇朱门看了一会儿,兀自笑了一声。
住了这么多年,却还是觉得陌生。
“大人。”门口的侍从迎了过来,瞥见他通红的眼眶后愣了愣,“全府上下都已经布置妥当了。”
他没说话,应了一声,径直往府内走去。
回到书房,定定地望着桌上,出神了好一会儿,才拿出纸,润了笔:
江大人惠鉴。
前日之事,某多失于考量,言语举措多有唐突……
……
可半个时辰过去,纸上不过草草数行。
他猛地攥紧纸面,一把将信纸揉作一团,丢到地上。
不过一会,他又叹口气,重新取过一张素笺,俯身捡起地上的那皱纸,慢慢展开。
他咬牙,再次提笔。
……
横折钩,竖弯钩……
收笔。
干脆利落。
邬芸婉放下笔。
“小姐……该歇息了……”身旁的侍女见自家小姐终于停下手中的笔,赶紧上前劝道。
她摇摇头。
“佩儿,我睡不着,我心里觉着难受的紧。”
如今叫她嫁给这样一个人,她如何睡得着?
她垂眸,望着纸上未干的墨迹,伸出手。
“小姐!”佩儿急忙去阻止她的动作,“墨没干呢!一碰全乱了!”
她的指尖一片墨色。
佩儿赶紧拿来沾了水的帕子:“奴婢给您擦了!”
她任由她擦着,眼眶一热,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小姐……您怎么哭了?”
佩儿慌得连忙停了手,捏着那块沾了墨的帕子,去擦她脸上的泪不是,不去擦也不是。只得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旁。
她终是忍不住了般,趴在桌上便哭了起来。
“小姐……”佩儿站在一旁,急得眼眶也红了。
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臂弯中溢出来。
满纸的字迹被晕开。
明明她该嫁给他的,为什么最后会是祁大人……
明明太后说好了的……不过短短时日,为什么都变了?
她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间又回到了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