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感动交织着汹涌而来。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感谢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珍重地将那沓活页笔记收好,打算晚上再仔细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两人的床铺,忽然顿住了。
在床铺中间,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上,此刻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用那种硬卡纸做的、竖着放的长条形枕头?不,仔细看,那不是枕头。那纸卷被巧妙地固定成了圆柱形,充当身体,上面还用笔画了歪歪扭扭的纽扣。顶端粘着一个画了简单五官的圆纸片,算是脑袋。两侧甚至还用细纸条粘出了两条胳膊和两条腿,虽然粗糙得可怜,但形态俱全。
一个简陋的、纸做的小人,正竖在他们床铺的中间线上,像个笨拙的守护神,又像个幼稚的分界线标志。
江冷指着那个纸偶,惊讶地看向白吟:“这……这是什么?”
白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几乎是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将那个纸偶一把抓起来,像是要销毁什么罪证一样,迅速塞进了自己床下的储物柜最深处,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柜门。
整个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窘迫。
“没……没什么!”白吟背对着江冷,声音细若蚊蚋,肩膀微微缩着,“随便做的……不好看。”
江冷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僵直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紧闭的储物柜,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照亮了某些他一直不敢深想的东西。
这个纸偶……是在他生病不在的这几天,出现在床上的。
竖着放在中间,是代替他……占着位置吗?
那歪歪扭扭的笔画,笨拙的四肢,是白吟亲手做的?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心疼瞬间攫住了江冷。他想起自己烧糊涂时说的那些“被窝”、“好看”的胡话,想起线上聊天时白吟偶尔流露出的、超出寻常的关心……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原来,那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安静得像一幅画的人,心里也藏着同样滚烫、却更加笨拙隐晦的情感。
江冷站在原地,看着白吟恨不得把自己也塞进储物柜的背影,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努力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和更汹涌的情感,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哦……随便做的啊。”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挺好的。”
白吟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但依旧没有转过身。
江冷看着那个紧闭的储物柜,心想,那个丑丑的纸偶,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可爱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