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方易衿这张熟睡的脸,穆锦衾根本生不了长气,现下的安宁反而让他感到一阵幸福和温存,他拿起方易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心满意足地倚着床边睡了过去。
第二日,方易衿醒来见穆锦衾抱着自己的胳膊伏在床边,不知该如何动作,生怕吵醒了穆锦衾,犹豫之际,穆锦衾逐渐清醒。
穆锦衾惊喜道:“你醒了?情况如何?”
方易衿便与穆锦衾解释昨日幽梦中之情形。
方青婉对方易衿说道:“你师父的计划,不止你们想的简单。”
方易衿道:“我已知晓,师父他并非是为了寻道,而是为了复活她的妻子。”
方青婉解释道:“没错,但,使已经死亡之人重新回到人世,本就是违背天理人伦的……如若他一定坚持要完成此事,到时恐怕会……”
方易衿不解:“还请家主明言。”
方青婉叹了口气,颇显为难,背过身去,最终还是说道:“其实我早已死过一次,是你师父用方宗祁留下的术法强行将我复活。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违逆天命的报应,我复活不久后,五州竟多地兴起瘟疫。彼时的五州,刚经历完诛天义战,本就一片生灵涂炭,此时瘟疫再起,百姓每日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一片炼狱之中。”
她顿了顿,回过身来,继续说道:“这也是为何方家还能在战后统辖五州,因为你师父的实力本就一骑绝尘,其他宗门的高手要么死于诛天义战,要么死于疫病,虽然方家的高手虽死的死伤的伤,但只要有你师父在,方家就倒不了。”
方易衿严肃道:“原来如此。”
“若不是有公孙神医出世救人,五州恐怕与炼狱并无二致。五州大疫一事,原本我并不知情,是前几日偶然偷听到你师父在棠徽姐姐冰棺前忏悔,我才知道原来是这样。你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兄长,他自小侠义满怀,心存天下,绝不是如现在一般,为了心中执念,满腹诡计,冷漠无情,不惜害死那么多人命……回忆起东州难民涌入中州的场景,我才发觉,这些年,我竟一直为虎作伥,不知什么天高地厚,只知道听命于他……”
方易衿没有开口追问。
“总之,我罪无可恕。”
方易衿问道:“所以您是想阻止他吗?”
方青婉踌躇道:“我……”
话题到这,幽梦幻境忽然逐渐破碎,直至方青婉消失。
穆锦衾听完,沉思一阵,道:“看来她并没有下定决心,不过有所动摇也算是好事,或许多加规劝,她就会帮我们了。”
方易衿道:“嗯。对了,她还告诉我,虽然我们要发生那种事才能使复活阵法达到完美状态,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五星连珠,这奇异的天象可遇不可求,最近的下一次五星连珠之日,就在下月初八。”
穆锦衾道:“你是说,到那时无论情况如何,我们都会被杀掉是吗?”
方易衿点点头。
穆锦衾喃喃道:“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老沈和二姐,还有范昭,他们会来救我们吗?”
方易衿道:“我也不知,但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若是再因师父违逆天命引发大疫,死伤恐怕会更甚于几十年前的那次。梨花阁被师父的结界包围封锁,我们出不去,但小厨房的厨师可以外出采购,虽然依旧被监视,但或许是个突破口。”
于是方易衿赶忙叫来小厨房的几位厨师和小厮。
“昭明君叫我等来有何吩咐?”
“你们可出的了这梨花阁?”方易衿问道。
“每月初十卯时,我们可离开方家,在金水大街采购专用食材。”
“会经过方家的哪些院子?”
“这个么……从梨花阁起始大约有点泉斋、迎花园、演武场和众长老的议事大厅。”
方易衿若有所思,随即下达命令道:“后日便是初十,你们此次出去,我有任务交代你们。第一,打探百里沂被关押在何处。迎花园专为外客居住,我想此处可能性较大;第二,了解如今各州局势如何,除了东州,还有没有其他州兴起战事。”
穆锦衾闻言则是有些迟疑,问道:“这些任务对于他们来说,会不会有些为难?”
谁知方易衿还没开口,厨房那位代表便道:“放心吧穆师兄!我们平日里也会帮昭明君干一些活,深得昭明君真传!”
穆锦衾自知小看了对方,不好意思笑笑,抱歉一声,众人便各就各位,蓄势待发了。
不几日,小厨房采购完毕,前来汇报情况。
“路过迎花园时,我留意多看了几眼,有人端着餐食进进出出,还有灵力波动,但未曾听说这几日方家有来客,所以我猜想,百里执事应是被关押于此。”
“另外,昭明君果然料事如神,除去东州,西州和北州也举事起义了,现下还未攻入中州。”
穆锦衾好奇道:“五州这些事宜,你们如何探听知晓?难道大街上人人都在讨论?”
“差不多是这样,不过是有人刻意在街边发小报引导大家讨论,我带了一份回来,喏,你看看。”
穆锦衾接过,这通俗慷慨的文字,他一下就了然,这是范昭写的。
这份小报上的文章不仅客观介绍和预估了五州局势,还针砭时弊,揭露方家的各种不端和罪行,这些文章也一改之前严肃无趣的风格,均向范昭的文章风格看齐,小报不再只是文人的专属,这也是百姓们乐于看报和讨论时事的缘由所在。
报上写到,虽说方家设置在各州的监察兵马仍在负隅顽抗,但酒囊饭袋居多,已是败军之师,不成气候,如今西州和北州已结成联盟,联军有望在一月之内突破守卫,攻入中州,直取方抒邻首级。
当天夜里,二人平躺在床上,穆锦衾喊方易衿道:“方暮?”
方易衿轻轻地应了一声,柔声问道:“怎么了?”
穆锦衾翻了个身,道:“我有些睡不着。”
方易衿也转过身,握住穆锦衾的手,略带些倦意,眉眼带笑,问道:“是在担心下月初八的事吗?”
“嗯……应该是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在担心什么。你说如果运气不好,我们就真的一起死了怎么办?”
方易衿将穆锦衾的手贴进怀中,盖在心口,道:“如果可以,我还是更希望我们一起活下来,能和你好好的在一起生活,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做什么都和你一起,永远也不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