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抒邻咳嗽一声,道:“阿婉说得对,你们两个老的还没个小的懂事理。都不许再欺负棠徽了。”
方父无辜道:“我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唉好不好?”
方抒邻道:“那也算!”
这样才算停下来,回去后,棠徽感叹道:“方叙,你们家的菜也很好吃啊,哈哈哈哈,你看我肚子都吃圆了。”
方抒邻回应道:“爱吃就好,还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让厨房做。”
棠徽乐得一蹦三尺高,道:“你人真好!”
“哥。”
两人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声叫住,回身一看,正是方青婉。方抒邻示意棠徽先走,自己则上前去和方青婉搭话,兄长般慈爱,问道:“怎么了?”
方青婉扭捏问道:“棠徽姑娘她,和你住一起吗?”
方抒邻答道:“我院里又不止一个房间。”
方青婉道:“不是,我是说,这些年,你们都住一起吗?”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回答,如果遇到可以打尖住店的地方,二人自然是一人一间房,方抒邻不会省这个钱苛待了棠徽,但是二人若实在野外找不到正经旅店,那就只能找个破屋破庙凑合,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是住在一起。
方抒邻解释道:“住店的话,自然是一人一间房,你哥我是那种吝啬的人吗?”
方青婉道:“那你,那你是喜欢她吗?你会和她成亲吗?”
这样直白的提问让方抒邻一愣,他摸了摸方青婉的头,说道:“说什么胡话,不早了,快去休息吧,哥也困了。”
方青婉甩开脑袋上的手,倔强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妹妹。”
方抒邻不解道:“是爹娘对你不好吗?怎么突然这么说?你有什么委屈和哥说,哥一定和爹娘好好反应。”
方青婉见他迟迟不懂,有些焦躁和生气,最后又像认输了一般,淡淡道:“不是,爹娘对我很好,谢谢哥,我去休息了。”
对于这个妹妹,方抒邻一直搞不清楚她的想法,她是父亲好友的遗孤,两三岁就被父亲接到家里来当做养女,她小时候脾气暴躁谁的话也不肯听,无论方抒邻怎么哄都没用,稍微长大一点性格又截然相反起来,腼腆内向,不太叫人。
当年自己离开家的时候,她明明知道一切,但也没来送送这个从小待她不薄的哥哥,一别八年,八年里也不肯回自己一封信,现在回来见到了面,竟还是如此见外和奇怪。
一转身,竟发现棠徽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不远处的屋子后面,现在正向方抒邻这边打招呼。
方抒邻走近,问道:“怎么还没去休息?”
棠徽调皮道:“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方抒邻点点头,二人一边走,他一边道:“嗯,想?”
棠徽道:“我发现你们人和人之间,总是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感受,而是会拐很多弯,用很多行动来让对方知道或者感受到。比如说,你和伯父伯母见面时,并没有与对方说‘这么久不见,我好想你’,只是拥抱一下,甚至拌几句嘴;还有啊,伯父伯母今天虽然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但是我觉得他们真正想说的好像不是这个,虽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能感受到;哦还有你妹妹,刚才她的表情有点扭捏,我猜她是想和你叙叙旧,说自己想你,但是又不好意思,而你也不解风情,所以她就走了。”
方抒邻格外欣慰棠徽对人事能有自己如此独到且深刻的见解,觉得自己这些年对她的培养总算没有白费,于是解释道:“棠徽说的一点都没错,人嘛,总是有太多需要顾及,所以往往并不足够坦诚,但是其实只要足够亲近,有些话不必说明,彼此之间也能心有灵犀。”
棠徽道:“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方抒邻假意思考,道:“我猜你在想,接下来无论我猜什么,你都要说我答对了。”
棠徽惊奇道:“你怎么知道?!哈哈哈哈哈……看来我们足够亲近。”
方抒邻笑而不语。
说话间,二人的房间也到了,便各自分别就寝。
几年来,棠徽和方抒邻二人均是结伴行事,未曾离开过彼此,即便是如今回了家也是一样,棠徽作为方抒邻的助手总是要帮他做很多事,比如说法宝的养护啦、帮忙整理除妖日志啦等等,回到方抒邻家,甚至还多一件事要干,那就是帮他整理书房,虽说家里有仆人可以帮忙,但是方抒邻太久没回家,仆人们对他的生活习惯一概不知,因此频频出错,整理完之后总是找不见需要的书,棠徽看不下去干脆就自己揽下来了。
某日,棠徽正好刚整理完书房出门,就被方母叫住。
“棠姑娘!你在这正好,喏,你等会儿帮我把这碗汤药送去给叙儿喝,我叫不动他,他听你的。”
棠徽接过好奇地闻了闻,问道:“这是什么呀?”
方母道:“我见他这段时间经常发呆走神,也不知是在想什么,担心他的身体,就让大夫开了些安神的汤药,我叫他喝他说他没病让我别管他,你说说,我上哪说理去。”
棠徽道:“原来是这样,交给我吧!”
方母很开心,乐道:“哎呀多谢啦!一定要看着他喝下去啊!”
棠徽就这样端着药进了书房,一直等着忙碌的方抒邻回来,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却等到了方青婉,虽然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是她一直没怎么与方青婉单独对过话,因此这忽然的出现,让棠徽有些不知所措。
方青婉道:“我会让我哥喝的,你出去吧。”
棠徽本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态度,说道:“但是伯母说我一定要看着他喝下去才行,我答应她了,必须要做到的。”
方青婉有些不耐烦,道:“他是你哥还是我哥?我让你出去就出去,这是我家。”
虽说不明白对方为何对自己是这副态度,但是棠徽很清楚,她说的没错,这是她的家,而不是自己的,因此方青婉自然有资格将她赶走,可是一诺千金也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情,一时间,棠徽陷入两难的境地,似乎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有了。棠徽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先如方青婉所说,离开书房,不走远就是了,在门口待着,这样一来,方抒邻一回来,她就能看见,到时候再亲眼看着他喝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