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想起橘子之前的关怀和那些温暖的细节，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真诚的困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橘子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她移开视线，看向逐渐被夜幕笼罩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冰冷而璀璨。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晚风呼啸而过。

良久，橘子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是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霍雨浩，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女人喜欢你，对你示好，关心你，但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利用你，达成她自己的某个目标……你还会接受这份‘喜欢’吗？”

霍雨浩的心脏重重一跳。他看着橘子被灯光映照得有些朦胧的侧脸，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成形。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反问，声音干涩：

“那个女人，是你吗，橘子学姐？”

橘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转回头，静静地看着他。

霍雨浩继续追问，步步紧逼：“你之前说过，爱是唯一的，纯粹的。但如果是出于政治、利益结合，你可以接受多个伴侣，只要规则明确。那么，你所说的‘利用’，是指向这种‘结合’吗？你心中预设的‘对象’，是谁？”

他的问题直接而犀利，剥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橘子迎着他逼视的目光，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点了点头，清晰地说道：

“如果是你呢，霍雨浩？如果我想‘利用’的，和你‘结合’的对象，是你。你会答应吗？”

霍雨浩呼吸一滞。

“你需要利用我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然紧绷，“在你眼里，我的‘价值’是什么？仅仅是因为我是史莱克的交换生？还是因为……我是戴浩的儿子？”

橘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坦诚：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可以‘接受’你未来可能有的其他羁绊，我可以不要求‘唯一’。但代价是——”

她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你要帮我，杀了你的父亲，戴浩。”

“你能做到吗？”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霍雨浩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少女。她美丽的脸庞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眼中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仇恨与孤注一掷的火焰。

杀了戴浩……

这个他内心深处同样憎恶、同样想过要其付出代价的男人，从另一个人口中，以如此直白、如此冰冷的交易形式提出来，带来的冲击远超他的想象。

他恨戴浩，恨他的薄情，恨他对母亲的辜负，恨他带来的所有耻辱与痛苦。但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将“弑父”这个血腥的词语，与自己联系在一起。

而提出这个交易的，是刚刚还在质问自己是否真诚的橘子。

荒谬，冰冷，又带着一种残酷的现实逻辑。

霍雨浩的脸色白了又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橘子那双等待答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爱慕，没有温情，只有赤裸裸的交换条件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我……”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情绪波动，“我恨他。我比任何人都想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甚至……想过毁灭那个家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继续：

“但是……以这种方式……作为和你在一起的‘代价’……”

他摇了摇头，眼神混乱而痛苦：

“我需要……想一想。请容许我……想一想。”

他没有再看橘子一眼，转身，几乎是踉跄地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迅速消失在明都塔下愈发浓重的夜色与璀璨却冰冷的魂导灯光中。

橘子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洞。晚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她苍白的面颊，带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碎般的叹息。

交易已经摆上台面。

血仇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段本就不该萌生的异国之情。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