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月光下的选择

浓烟的气味还粘在头发上。

张乐萱跪在废墟里，手指陷进焦黑的泥土中。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膝盖失去知觉，久到眼泪早已流干。家族大宅昨日还在月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零星火苗。

“只剩你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不合时宜。

张乐萱没有回头。她早感觉到有人靠近——那股强大的气息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涌，即使刻意收敛，也让她后颈汗毛直立。是敌人，还是……

“我是史莱克学院的穆恩。”那人走到她身侧，没有俯身，只是与她一同看着废墟，“你家族的事情，我很遗憾。”

张乐萱终于抬起头。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头发半白，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站在废墟边，仿佛这片惨状只是路边寻常风景。

“你杀的？”她问，声音嘶哑。

“不。”穆恩摇头，“我来迟了。只来得及救下躲在酒窖里的你。”

记忆碎片突然刺进脑海——浓烟、尖叫声、母亲将她推进地窖的最后一眼。张乐萱猛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能替你报仇。”穆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那些人的来历，我已经查清了。以我的能力，三个月内，他们的首级会摆在你面前。”

张乐萱缓慢地站起身，腿脚发麻让她晃了晃。她拍掉裙摆上的灰烬，动作机械：“条件？”

穆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聪明。两个条件。第一，你此生需以守护史莱克学院为己任。”

“可以。”

“第二，”穆恩顿了顿，“做我玄孙贝贝的童养媳。”

空气凝固了几秒。

张乐萱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贝贝今年七岁，是我穆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穆恩解释道，语气理所当然，“你比他年长近十岁，正好可以照顾他、引导他。待他成年，你们便成婚。这样你既是史莱克的守护者，也是我穆家的人，两全其美。”

张乐萱盯着他，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刺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您是在做买卖吗？”她问，“用我的婚姻，换您的报仇服务？”

“这是最好的安排。”穆恩不为所动，“贝贝是个好孩子，天赋绝佳，性格纯良。你会喜欢他的。”

“我不喜欢。”

话说出口，张乐萱自己都愣住了。那是一种直觉性的抗拒，从胃部升腾上来，强烈得让她几乎反胃。不是因为贝贝年纪小，也不是因为什么浪漫幻想——她刚刚失去一切，哪有心思考虑这些。只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尖叫：不对，这个安排不对。

穆恩皱起眉：“你还没见过他。”

“不需要见。”张乐萱深吸一口气，焦烟味刺进肺部，“我不接受这个条件。”

“那报仇的事——”

“换一个条件。”张乐萱打断他，脑子转得飞快。她不知道这份勇气从何而来，也许是失去一切后反而没什么可再失去了：“如果您非要一份‘绑定’，那就换您自己。”

穆恩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什么？”

“我说，如果必须用婚姻绑定某人来换取您的帮助，”张乐萱一字一句地说，“那就换成您自己。我同意与您定下婚约。”

荒唐。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但她就是这样说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穆恩的脸沉下来：“胡闹。我年纪足以做你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