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家咖啡馆,同一个位置,唯独对面坐着不同的人。
“你们聊,我先去个卫生间。”
花允星起身,十分知趣的给两人留下单独的空间。
整个二楼此时只有他们一桌,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后又转身下楼,周围安静极了,只剩店内背景音乐播放的钢琴曲在耳畔悠扬宛转。
桌上气氛十分微妙。
无言片刻后,徐莯率先开门见山地打破沉默:“段君珩在哪?”
言钦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口中淡淡回答:“我不知道。”
“你知道。”
徐莯也学他的模样看向窗户。
天幕暗沉,屋内明亮的大灯将两人的身影投放到窗玻璃上,徐莯寻找着那上面对面人的那双眼睛:
“你在紧张。”他说。
“......”
“你知道他在哪,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徐莯试探着,神色有些不依不饶:“是你不想说,还是你不能说?”
“......是他不让你告诉我的,对不对?!”徐莯语气加重几分。
言钦还是没说话。
他抿着唇,扭过头,视线落在咖啡杯中格外精致的拉花上。
“告诉我吧?算我求你行吗?”
徐莯突然毫无征兆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微微俯身和眼前人拉近距离,他在言钦那双错愕的眼中看清了自己,这样慌乱的自己,“有些事,我现在一定要和君珩说,可是我找不到他,你知道他在哪的,求你告诉我,行吗?”
言钦垂下眼睑,一遍遍无意识揉捏着自己耳垂。
人在紧张时总有些自己的小动作,徐莯瞥了眼,他这下更加笃定言钦知道,但面对言钦此刻的沉默,他只得又苦笑着脱力般坐回原位。
“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徐莯话音在颤抖,他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瞬间疲惫到了极致,“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我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伤口怎么样,我不敢靠近他,他也在躲着我......”
“我想和他好好谈一谈,把以前的事、现在的事都好好谈一谈,可是我找不到他。”
“我很想他。”
徐莯最后这句话像是触碰到言钦的开关,他终于舍得抬眼直视徐莯,神色有些诧异:
“你......想他?”
“不能想他吗?”
徐莯咽下喉间翻涌的苦涩,呆呆反问。
言钦抿了抿唇,半晌,突然低声开口:“......景山小区5号楼607。”
徐莯一怔:“什......”
“他现在的位置。”
言钦看着他,语调提醒:“你知道他和他爸的关系,他怕以后回B城没地方住,就干脆在这学校附近先租了套房子,他想着以后放假要是不回去就自己在这边。”
“他本来不让我告诉你的,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但......他今天和我打电话的时候状态很不对,我给他发的消息他也没回,你要是真的担心他的话,最好现在就过去看看。”
.
晚上九点,天幕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被风吹散了。
浓郁的夜漫上窗框,莹润月色洒进屋内、洒向窗帘大敞的瓷砖地面,房内的一切都被投下层朦胧的影。
景山小区现在的入住率还不算太高,所以一到晚上这里就格外安静。
5号楼607屋内。
段君珩屈膝靠在沙发边缘,身下的凉意透过薄薄的面料朝他全身每一寸骨骼侵袭。强烈的濒死感过后,他额间浸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手机被他重新开机后按了静音丢在一边,屏幕上面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有言钦的、有花允星的,还有......徐莯的。
看到徐莯的名字,他的心就阵阵抽痛。
他无法回想下午亲眼见到的那一幕,在咖啡店内,他眼见徐莯打开了那本日记,那瞬间他呼吸凝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叫嚣着飞速倒流。
他浑浑噩噩,甚至忘了自己后来是怎么走出的咖啡馆,等到回过神后,人已经在这房间里了。
他锁了门,关了手机,这几个小时内不吃不喝,将自己彻彻底底隔离在这里。
——“叩叩。”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阵敲门声。
屈膝的姿势维持了太久,段君珩起身时只觉全身都在发麻抽痛,但等到扶上门把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点外卖。
那这个点,门外会是谁?
他这么想着,外头的敲门声陡然停止了。
两秒后,躺在地面上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段君珩浅浅扫了眼。
——是徐莯。
他脸上登时扬起一抹苦笑。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究竟要怎么面对徐莯,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这里的,他总有一天要直面抉择的生死。
可就算这样,他依然不想要是现在。
他想有多一些还能喘息的时间,他还想再留恋一会儿,他不想这么早就必须要和徐莯彻底变成没有关系的过路人。
段君珩迟迟不肯接听,于是通话挂断后,手机屏幕便又一次熄灭。
他才松了口气,但还没过几秒,铃声便又一次振动起来。
段君珩执意不肯接听。
而另一头的徐莯就像不知疲惫,屏幕一旦黑屏了又会立刻打过来,反反复复,更像是没完没了。
沉寂的空间内,每一通电话都像在段君珩血淋淋的心口重新添上一刀,段君珩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急着和自己算账,是因为看清楚自己这样卑鄙的心思后终于惹得他反胃了吗?
来电振动的声响就是最残酷的死亡倒计时。
一秒、两秒、三秒......恍惚中段君珩终于听见了那声熟悉的恶魔的低语:“段君珩!”
段君珩猛地睁开眼。
他瞳孔骤缩,强烈的恐惧与惊诧遍布感官。
比恶魔更恐怖的存在——
徐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