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了会儿,又响起了花允星的声音:“很早的吧?至少不该是近期。”
徐莯从喉间压出声自己都要听不见的回答:“嗯。”
“你去见他了?”
“没。”
“那怎么?”
徐莯叹了口气,他靠着椅背,仰起头望着空茫的天花板,发了个漫长的呆。
花允星也不着急,他换了个姿势用后腰抵着桌沿,垂眸静静观察身前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人终于有了动静。
徐莯依旧直挺挺望着天花板,只动了动唇瓣,语调喃喃般:
“花花。”
“我在。”花允星回答。
“那个问题......你说过我会自己解开......”
“嗯,我说过。”
他们都默契没直说究竟是哪个问题,但徐莯知道花允星知道,而花允星也的确知道——
是焰火展。
那日结束后回程的路上,他们在四周空无一人的小径上那段不为人知的谈话。
过了几个月时间,现在这个问题终于又一次重现在眼前,某人似乎终于要直面它了。
屋内很安静,两人低低的呼吸声趋于平稳。
又不知过了多久后,才再次响起徐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所以我当时的表现,是在吃醋,对吗?”
花允星点点头。
两人的视线直到这刻才真正对上,徐莯低下头,这样面对面时花允星看清了他唇角上扬的那抹苦笑。
他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是不是很恶心?”
花允星闻言挑了个眉。
“你觉得我恶心吗?”徐莯又换了个方式问。
花允星默了默,低声回道:“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
徐莯转过了头,视线瞥向桌面上那个相框,里头是上学期一群人去爬山时的合照。
“因为我以前是他的家教老师,我本来是想要一直将他当作弟弟看待的,可现在......这种感情,你会不会觉得接受不了?”
花允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笑了声,似乎是被徐莯这个问题逗笑了,他反问:“......那你又是怎么看待我和小言的?”
“你不能否认你看不出他的心思。”
“......”
“所以你是怎么看待的?”花允星催促他,“毕竟我比他大了几岁。”
徐莯敛起眉:“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因为你是很好的人,所以你对他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
花允星一掌覆在徐莯肩头,打断了他的话。
“同理。”花允星含笑接着反问:“这和你是他的家教老师有什么关系?这和你本来是想要将他当作弟弟来看待又有什么关系?”
徐莯哑了声。
“感情总是不由自主的。”花允星说,“谁能逼迫自己控制呢?”
徐莯:“......所以你们早就看出来了,对吗?”
花允星:“旁观者清。”
徐莯抿着唇。
他低头默了片刻,拿起桌面上段君珩的那本日记,随手翻开了一页递到花允星跟前。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三个字——“我想他”。
如此深情,要现在看清这字迹的人怎么能看不出当时写下这日记的人究竟怀抱着对对方的何种情愫?
花允星转向徐莯:“所以他早在那会儿就已经喜欢上你了,是吗?”
“嗯。”徐莯眼底流露出自责,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口中越加浓烈的铁锈味,才道:“包括他来X大,也是为了我......是我一直没能察觉到他的心意。”
花允星笑笑:“真浪漫。”
“浪漫吗?他本来想去另一所学校的,结果就因为我......值得吗?如果没有我,他是不是就能沿着自己想走的道路前行了?”
“没有如果!”花允星突然厉声打断他。
徐莯措不及防被这声吓得震颤了下,他转向花允星,发现后者面上的笑意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此刻模样堪称严肃。
“你觉得他现在开心吗?”花允星问他,“你觉得他在X大的这段时间开心吗?”
徐莯垂眸思索,他想着段君珩平日的模样,他觉得段君珩应该是开心的,毕竟每回段君珩脸上的表情好像都是源自内心的喜悦。
他想了很久,不得不承认自己几乎找不到段君珩太过负面的时候。
可饶是这样,徐莯也不敢回答得太过肯定。
“应该开心吧。”他说。
“开心。”花允星重复他的回答,话音一转,又问:“所以你怎么就知道现在的路不是他想走的?”
徐莯不知道,徐莯回答不上来。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感情这事更应该要看自己情不情愿才对。”
......
花允星起身拉开了窗帘。
屋内光线顷刻亮堂了,今日不下雨,但半空浓密的乌云却始终遮盖着天穹。
徐莯望过去,只见花允星这会儿开了阳台的门,正站在门口逆光处回身看着他。
那眸中带着柔和的光,看向徐莯时,神情又充斥那样的怜爱与鼓励。
徐莯顿了片刻,又坐回身,将段君珩的那本日记仔细收好。
做完这个,他长久望着桌面出神,直到被胸腔内积压到就要撑破胸膛的涩痛逼出一声哽咽,面上两颗灼烫的泪在要滴落之前,被他抬手抹去了。
他敛着眉,强烈的自责就要将他彻底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