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结束,炮仗细碎的残渣溅落一地,这种时候B城的人就讲究过年期间不收拾,等年后再统一扫掉,也算是图个火红吉利长久美满的好彩头。
今日是年初一。
两人决定先解决个早饭,再去庙会里转转。
早饭准备吃饺子。
徐莯先是从冰箱里掏出要用的食材,将其依次剁碎了,再全部混在一起加上调味品拌出了碗两人都挺喜欢的馅料。
饺子皮是现成的,因此就不用再费力气擀。包的时候徐莯还装作一副无事的样子,趁段君珩埋头不注意时飞快背过身塞入了枚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硬币。
将包好的饺子下了锅,徐莯又飞快调了两碗蘸料,段君珩的那碗他又多放了一勺醋。
在X大这段时间两人一起吃了几顿饭后,徐莯便看出段君珩其实是挺偏好酸一点的口味,但这点大概就连段君珩本人都没发觉。
自己包饺子的好处就是食材新鲜、皮薄馅大,段君珩两口一个吃得很开心,直到他齿关措不及防咬到个硬物。
他将那东西吐到碗中,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枚崭新的在光线下色泽挺亮的“一元”硬币。
B城的人还有个传统,往水饺里包枚硬币,能保佑吃到的人一整年都顺顺利利。
“什么时候放的?”
段君珩偏过头问一旁的徐莯。
徐莯没回答,他本来不想回答的。
但下一瞬,他口中动作骤然一顿,连带着眉头都蹙紧了。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放的?”
他看着自己碗中那半颗水饺里还夹着的那枚一模一样的硬币,没忍住,失笑着反问。
“当然是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咯。”
段君珩摊了摊手,玩笑道:“徐莯哥,我们这样算不算‘礼尚往来’啊?”
徐莯没介意他这样顽劣地用自己之前的话回复自己,只道:“你说算就算吧。”
说完他又急切反问:“你怎么知道是这颗?”
段君珩回答:“在边角上做了记号呀,徐莯哥也是吧?”
“嗯。”徐莯笑道,“是。”
不知怎么,徐莯现在看着身侧的段君珩时着实说不清自己当下究竟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一阵酥酥麻麻的快感藏匿在体内胡乱迫切的游走。
明明他和段君珩对这件事都没商量过,但两人的思想却能一致同频,就好像他们天生便如此有默契。
更重要的是,此刻有一点是注定不能否认的。
——他们都那样真挚的盼望对方能够更好。
所以才会背着彼此在对方的饺子里偷偷塞入一枚象征幸福的硬币,同时也固执笨拙地塞入自己一腔热忱的真心。
.
年初一的庙会十分热闹,不同的摊位紧挨着、营帐连成一排火红的长龙道,此刻几乎每处摊前都是人头攒动的状况。
徐莯和段君珩两人沿着门头慢慢逛过来,期间路过了好几家卖手工制品的,摊位上各式小玩意琳琅满目,好不惹眼。
这期间两人同时看中里头一家手艺精细的剪纸小铺,于是掏出大家的合照让约莫已经五六十岁的摊主剪了几幅人物小像准备带回学校送给另外几人。
剪纸小像不大,捧在手心大概也就一个巴掌大小,但胜在技巧精湛、手艺娴熟,人物神态都被抓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只肖瞄一眼照片,不过几分钟时间那手艺人便能完成一幅。
“不愧是做这行二十多年的老师傅啊。”
等到两人付完款离开小摊后,段君珩口中还在不住赞叹。
他手里正捧着徐莯的那张小像,忽然灵光一现小心捏着小像的边缘靠在身旁正主的脸侧细细对比,徐莯这会儿没什么大表情,于是看着简直和他手中那剪纸小人一个模样。
“好像等比缩小一样。”段君珩感叹道。
徐莯失笑,用揶揄的目光看他:“同学,是你叫‘徐莯’吗?”
段君珩没明白他的意思:“诶?”
“小像抓这么紧。”徐莯朝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段君珩小像’,解释道:“是想要和我互换?还是说,你想要当‘徐莯’啊?”
段君珩懂了他语调中的一丢丢阴阳怪气感,没忍住,笑了:“徐莯哥,就让我欣赏一下嘛,别这么小气呀。”
徐莯道:“还没欣赏够啊?”
徐莯的小像是最先被裁剪出的,剪出来后就一直被段君珩捧在手中,非要说的话距离完工这么久时间过去就连徐莯本人都没摸过一下。
“没够。”段君珩回答。
他抿唇思索两秒,忽而神神秘秘凑近徐莯,开口说道:“徐莯哥,我们商量个事儿呗?”
“嗯?”
徐莯冲他挑了挑眉,意思很明确:说说看。
“就......”段君珩示意他看向彼此手里被放在同一水平线上的两张剪纸小像:“换换呗?我们互换一下嘛。”
徐莯没说话。
段君珩瞟了他一眼,面上当即又改成一副祈求的表情“哎呀哎呀”地叫唤起来:“换换嘛。其实我有预感,要是今天段君珩能够得到徐莯哥亲手赠送给他的这张‘徐莯小像’的话,今年一整年段君珩肯定都会非常顺利、非常幸运的!”
他语调夸张。
徐莯没忍住,突然“噗呲”一声笑了,没拒绝:“行吧。”
他接过那两张小像,先将‘段君珩小像’仔细收好放入自己口袋,再将自己的那个按照段君珩的“要求”用双手捧着非常客气地递给他:“送给你,祝你今年万事顺遂,小同学。”
“承你吉言。”段君珩说,“也祝大同学今年心想事成、笑口常开!”
......
庙会欢庆的活动开始了。
周遭一时锣鼓喧天,这似能撼天动地的响动将新春时节欢腾的气氛炒到了鼎沸。
两人驻足在里外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墙中看了会儿表演,又悄然脱离人群,继续漫无目的地并肩朝前而去。
不用考虑方向,也没有任何目的地,他们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走着走着,两人不知不觉逛到摊位最末尾。
“求签问卦,卜算占心。”年轻的小师傅站在摊子前吆喝。
他身后支着三四张实木桌子,此时桌前坐的都是些年轻人,开口询问自己面前穿着考究的命理先生时大都神色凝重。
段君珩看着只觉格外新奇,以前他也不是没来庙会逛过,但对这种卜卦问签之事一直都没什么机会接触。
“徐莯哥。”
他扯了扯身侧人的衣角。
徐莯了然。
不过这种东西毕竟讲究心诚则灵,他自己是没有这种心思的,但陪着段君珩去算算也没什么。
所以他问:“你想看什么?”
算命、求签、占卜......
段君珩思考了两秒,回答:“求个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