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君珩捧起那张曾令自己日夜思念的脸,将那些终于汹涌溢出的眼泪一点点抹去。
徐莯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颗又一颗,不断向下滚落。
段君珩只觉自己的心被猛地揪住,被压迫着一阵阵收紧、发疼,他眼中充斥着克制与怜惜,为徐莯拭泪的动作温柔又小心,就像是在触摸一件无比心爱却易碎的瓷瓶。
他嘴上止不住轻哄:
“生日快乐,徐莯哥。”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你不是一个人了,现在我在这里。”
“乖,不要难过......好吗?”
徐莯已经很久没哭过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他干脆别过脸,埋在段君珩胸前低低啜泣,段君珩只好搂着他,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徐莯哥,我在呢。”
......
湿热的眼泪在段君珩胸口的位置洇出一团别样又湿漉漉的水迹。
隔着两块布料、一具躯体,原本干涸的心口旱地被它最渴求的甘霖灌溉,于是早已悄然萌芽的种子就再也拦不住它要长成参天巨树。
段君珩垂眸望着怀里的人,眉目中是深深的眷恋。
那些被刻意埋藏在深处的情绪一旦显露出细微端倪就再也覆水难收,这份怜惜之中,段君珩低下头,浅浅地吻在了徐莯的发丝上。
这是他第一次越矩。
“哭吧。”他轻声说。
想哭就哭吧,不要憋在心里。
现在有我,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守着你。
我有一个珍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就算你从来都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我喜欢你。
即便分开两年,我也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你。
......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莯的啜泣声停止了,屋内响起的是他哭泣过后明显发闷的声音:
“可以给我一张纸吗?”
“好。”段君珩说。
徐莯的脸还埋在段君珩的胸口,一点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甚至在段君珩顷身拿纸时,那脸还有意紧贴着,似乎生怕露出自己此刻已经哭肿的一双眼。
段君珩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怀里人接过纸巾就低低吸起鼻涕,中途还提前和他预警:
“我好像把鼻涕弄到你衣服上了。”
“没事。”
段君珩没忍住,抬手安抚般拍拍他的后脑勺。
一直等到收拾完,确认自己不再如起先那般狼狈了,徐莯才把自己的脸从段君珩胸口处移开。
他抬眼看段君珩,哭过后双眸通红,视线也还有些躲闪:
“不好意思啊。”
段君珩向他挑了个眉:“为什么说这个?”
“就......”徐莯不好意思地笑笑,讪讪道,“很没用吧?这么大人了,还能哭成这样。”
“不会啊。”段君珩摇头回答道,“我不觉得有什么。”
似乎是怕徐莯会持续窘迫,段君珩话音一转,又含笑说:“下次我哭的时候徐莯哥也不要嫌弃我就好了。”
“?”徐莯不由顺着这话在脑海里想象段君珩哭起来的样子。
段君珩看穿他的心思,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好奇心害死猫,我哭起来很不讲理的。”
“真的假的?”徐莯问。
“当然是真的。”段君珩回答。
“会......无理取闹,然后一屁股坐地上赖着不肯走吗?”
“可能会吧?怎么?徐莯哥真想试试?”
徐莯沉吟几秒,忽然勾唇乐呵呵地笑起来。
段君珩跟着他笑了会儿,抬手摁下服务铃:
“开心了吧?那我摇人了。”
听取医护人员的建议,两人还是决定先在医院观察一个晚上,等到明天没问题后再考虑出院的事。
徐莯礼貌地道了谢。
直到病房内再次只剩他和段君珩的时候,他才随口玩笑道:“真没想到会有一次生日要在病床上过,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动不动就来一次的......”
段君珩飞快抬手捂住他的嘴,徐莯很少见他这么认真的表情,那双眼里当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不许说这种话。避谶!快点呸呸呸。”
徐莯乖乖照做:“呸呸呸。”
段君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床头光源又被调暗几个度。
段君珩一双琥珀般的浅瞳恰好映着这低低光亮,昏黄的光朦胧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边则在阴影下透着股神秘又摄人心魄的漂亮。
徐莯一怔,即便意识自己现在的视线太直白,也还是不由看入了迷。
片刻后。
他看见段君珩原本抿着的薄唇张了张:
“生日快乐。”
段君珩说。
此刻是凌晨两点。
准确来说,徐莯的生日已经过了两小时零二分钟。
哭泣时徐莯就听见段君珩那一声声的“生日快乐”,现在镇定下来,他终于能微笑回应:
“谢谢。”
“不要说谢谢。”
段君珩说,“生日快乐,今天寿星最大。所以我的大寿星,有什么愿望吗?”
徐莯:“愿望?”
段君珩:“嗯,愿望。”
徐莯在那双浅瞳中认真思索了会儿,忽然勾唇,笑道:
“那我现在好想吹生日蜡烛。”
他说这话时的神态难掩孩子气,或许是刚在段君珩面前不管不顾地哭过,所以此刻他真有了比平时放松下来的更随性的状态。
段君珩闻言沉吟几秒,突然俯身将自己一并带着的小包提起来:“等我下。”
“嗯?”
徐莯一愣,只以为段君珩要点开什么外卖软件,“这么晚那些蛋糕店也早就不营业了吧?”
“嗯。”段君珩说,“所以不需要蛋糕店。”
说完他就在徐莯更加疑惑的视线中摁亮了手中触控笔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