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村四面环山，热气出不去，白日里感受到贴肤的燥热，夜间也无需盖被。

由于是学校，简单洗漱后，顶上的白炽灯到点自动断电，除去不远处的靠近学校的人家，还有几间屋子零星亮着，远处的山影憧憧，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巴，将整个桥下村吞没。

整间宿舍没了声响，卫初默不作声偏头，朝着蔺荣休息的那张床铺望去，床上的人隐约盖了一条毯子，就这么悄无声息躺在那里，呼吸声轻微到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

夜间的睡意逐渐袭来，伴随着夜色将人吞噬。

“啊——”

声音冗长尖锐，出声的瞬间，本躺在木板床上的少年骤然睁眼，出任务形成的本能令她迅速做出反应，掀被起身一气呵成，警惕望向周围，辨别出声音方向后，未来得及动作，身后传来掀被的动静。

转过头，黑夜中，一人翻身坐起，捞起床畔的大衣，三两下套上大衣就往外走。

夜间的风少了白日的明目张胆，飘在空气中，微微扫过步履匆匆行人的发梢，树下的路灯关得差不多，只留下三两盏，灼灼照亮方寸。

两人赶到，灯火通明的屋子外围了一圈又一圈。

执勤的异能者听见动静后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此刻警戒在最外围，有些村民畏畏缩缩，探着脑袋想往里看看，碍于异能者在外面守着，只能胡乱瞥了两眼。

余庄和梨花正在商量事宜，余光瞥见步履匆匆的蔺荣，朝着他行礼，“副指挥使。”

蔺荣随意挥手，“情况怎么样？”

梨花摇头，两眉轻蹙，“在事情发生后清点过人，一人失踪，发现者是失踪人口的妻子——陈乔。”

余庄接着道：“夜间是我负责的小组巡查，并未发现异种的踪迹，且无破坏的迹象。”

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夜间巡查的队伍五人一组，多组分布，就算其中有人困倦，也不可能一起松懈，并且队伍中不乏强化五感的异能者，即便是在这样的夜晚，几乎和白日无异。

这样的情况，就算窜过去壁虎也会发现，鼠僵这样大的异种，几乎不可能躲过异能者的视线。

卫初绕过两人往屋子里走，两位异能者扶着一位套着棉衣的女人，在她耳边安慰，卫初粗略扫过两人，依稀记得其中有一位在下午的会议室中见过面的，她记得这人的名字。

卫初打量着整间屋子，屋子不超过五十平方，一览无遗。

“朱颜。”蔺荣从屋子外进入，异能者抬脸，找了同伴接替自己安慰妇人，朝蔺荣的方向去，行至一半，提醒卫初，“床边或有异种的痕迹，尚未来得及鉴定，请留意。”

意思是让她不要损坏现场。

说完，她略过少年，向着蔺荣走去，将大致了解到的情况说明。

卫初扫过周围，女人跌坐在地，靠着两位异能者的搀扶才没有趴在地上，只是样子狼狈极了，眼睑带红，唇色苍白，哆哆嗦嗦望向床铺的位置，目光被褥子上的红色刺激到，捂着嘴干呕，左右女子递出纸巾，低垂着眼等她平复心绪。

卫初鞋边淌下水迹，顺着水渍往里看，翠色塑料盆翻覆在地，水洒了一地，灰色的毛巾边角泡在水里，颜色深浅不一。

“打水……人没了……怎么活啊。”女人五官皱在一起，面色毫无血色，声音发哑，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带着尖锐的颤抖。

绕过水渍，卫初终于瞧见床榻上的情况，或者说不算是床榻，只是两块木板拼接而成的木板床，没有床垫，剩下两层稀薄的褥子铺在上面，一层当垫子，一层当被子，着实贫苦。

上层的“被子”上大片沾染血剂，看着像是喷溅上去的，还有不少毛发，凝结在大片的组织上，饶是见过世面的卫初，也花了不少时间分辨出是人的头皮组织。

空气中未散尽的血腥气，缠绕在人的鼻尖，叫嚣着这个位置发生过什么，同时预告失踪人的下场。

凶多吉少。

她没冒然上手，只是小心绕过床下踢翻的凉拖，听着朱颜和蔺荣汇报。

“时间在昨夜十一点至今早三点间，经被害者家属所统计，此间听到动物在窗外爬行过的声音，”

在场的异能者闻言皆是皱眉，就连余庄也犹豫开口，“我来的路上瞧见物种爬行而过的痕迹，极短，是否为鼠僵还有待探查，可能得到结果要等到天亮。”

她抬头从窗户望向漆黑的夜空，“等检验预估时间差四个小时。”

蔺荣点头，“这边交给你。梨花负责被害者家属的思想工作，另外为了防止异种再次出现伤人事件，余庄天亮点人排查村庄。”

“地窖或是储藏室，能掩藏异种的，都找找。”他声音带着冷硬，“一经发现，就地处决。”

基地拉练，层层叠叠的异能者守着，居然还有异种能在眼皮子底下害人，无疑是对青龙基地最大的挑衅。

余庄和梨花一经领命，快步出了屋子，执行任务。

“那个。”

卫初和蔺荣骤然转头，屋子门口站着一位中年人，探这脑袋往里看，却在目光触及床榻时，像是被烫到一样，不自然地略过两人的视线，盯着墙。

卫初想起来，面前是白日里见过的村长，相比激动白日不同，此时惨白着脸，神情带着小心翼翼。

他恳求说：“那些怪物还在村里，大家伙都不敢睡觉，能不能找一个地方，有异能者守着也放心点。”

激发出异能的人都会去基地里讨生活，村子里大部分都是留守的老人孩子，或者是无异能者，平日里也有异能者负责这块区域，在异种进入村庄之前就会清剿可能出现的异种。

大部分人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正儿八经见过异种，鼠僵的出现，犹如童话书被撕开一道口，安居一隅的村民见到了现实的残酷，将出现的异能者当成救命稻草。

偏偏，异能者守在村里，却再次出现这种事件，一时间人心惶惶。

蔺荣，“了解，有没有大点的地方，比如体育馆，或者学校的操场。”

空旷的地方方便异能者探查，就算出现了异种，异能者也能在最短的时间作出反应，疏散以及清剿行动，尽量保证最小的伤亡。

见人应下，村长忙不迭点头，“有的，学校里有两个连着的体育馆，足够容纳。”

“恩泽凯。”

恩泽凯从屋子外钻进屋子，立正站好，高声回应：“到！”

蔺荣指挥，“你现在带着D和E组，负责将人领到学校体育馆，然后带着人守好了，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恩泽凯一改往常的神态，严肃朝蔺荣敬礼，带着人离开。

村长得了副指挥长的应答，紧紧跟在恩泽凯的身后离开。

屋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村民被带离安顿，屋外陡然安静下来，蔺荣看向前方的探查情况的少年，走到他身侧，询问：“看出什么没？”

卫初睨他一眼，“目前推断是异种作案，不过我不认为鼠僵有这么大的能耐，避开异能者的眼睛进入村庄吃人后，又安然离开。”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人类就不用活了，等着被鼠僵吃掉算了。

蔺荣从口袋中摸出烟，甩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你有什么看法吗？”

少年的动作一顿，直起身子，“这个应该不算在任务中吧？”

听他的意思，是要他一起负责此项途中插入的任务。

蔺荣哼笑出声，齿间的烟随着他说话，上下晃动，最后斜在嘴角，“任务是清剿反叛者，整个途中，于任务下达结束指令之前，都算同个任务，发给你的合同声明中，有这条。”

对上少年看奸商的眼神，他毫不在乎，反倒是调笑道：“好不容易从青龙口袋里抠出来的一千万，指挥长耳提面命，千叮万嘱不能白花，当然要物尽其用。”

“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有那么一个瞬间，卫初几乎以为事件是青龙策划的，为了不让一千万轻松到手。

深秋的凌晨最是寒凉，卫初指腹捻了捻，两手插进口袋，在口袋里捏着橘子味的糖果打转，“鼠僵是目前已知的异种中，研究最深的一类，刨去大了点，杀伤力高了点，其余和普通老鼠没什么太大变化。”

“结论是？”

少年两手一摊，做无奈状，“没线索。”

蔺荣满口袋找打火机，大衣口袋的内衬都翻出来，齿间咬着烟嘴，烦躁地轻啧。

“给你。”面前递来一个打火机，等点燃后蔺荣拧紧的眉心终于松懈些许，刚想道谢，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迹。

打眼一看。

这不就是他的打火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