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只有棉签擦拭伤口的细微声响。

直到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她才放下药水，抬眸看向他，又问了一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斯辰已经重新扣好了衬衫的扣子，扣住韩莞尔的手腕，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开口讲起他最近在做的事情。

“顾斯俊在美国竞标一个‘智慧城市’项目。”顾斯辰眼神沉了沉，“我帮孟志拿下了这个项目，让顾氏吃了个大亏。”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韩莞尔却知道要做这些事情并不容易，要想在顾景辉和顾斯俊眼皮子底下查真相，无异于虎口拔牙。

“孟志因此彻底相信我是诚心跟他合作，”顾斯辰顿了顿，拿出手机，解锁后点开一个视频文件，“他把这个发给了我。”

韩莞尔凑过去看，视频画面有些模糊，像是多年前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一间包厢，顾斯俊坐在主位，神色张扬，而他左手边坐着的人，韩莞尔只看了一眼，心脏就像被重锤砸中，瞬间攥紧了。

是韩秦——她的父亲。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身影，脸部被刻意打了码，看不清样貌。

“这是……”韩莞尔的呼吸像被什么东西扼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当年顾斯俊负责的宝荣化工厂出了问题，被韩叔发现……”顾斯辰的声音低沉，“孟志大概是想借这个表忠心，却没料到我要的不止这些。”

他拿到视频的第一时间就找了宋远航，把那两个打码的人影复原了出来。

视频后半段，那两个被打码的人显露出了真容——正是孟志和顾景辉。

韩莞尔背后生出寒意，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想说点什么，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顾斯辰握住她的手，“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用‘一条绳上的蚂蚱’作为理由，威逼利诱韩叔，后来东窗事发，韩叔就成了他们推出来背锅的人。”

顾斯辰查出来的真相和当年徐秀慧告诉她的基本一致。

韩莞尔想起父亲留给她的那个芯片，里面都是关于宝荣化工厂的报告和数据，再加上顾斯辰手里的视频，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智慧城市项目的落败令顾景辉大怒，他派人调查后知道是顾斯辰在帮助外人，打了顾斯辰一顿，还把他关禁闭。

直到庄雪岚出事，顾家忙成一团，顾斯辰才找机会偷溜出来。

“你打算怎么做？”韩莞尔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顾斯辰，眼底还含着未干的泪水。

顾斯辰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放心，”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这个视频，所有人都会看到。我会让那些伤害过你父亲、算计过顾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韩莞尔沉默了一会儿，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其实在M国的时候，我想过要放弃寻找真相。”

刘婧独自在外生活，身边只有奥利弗，可他毕竟还只是个学生，顾斯俊要是想对他们下手，简直易如反掌。

还有眼前的顾斯辰，顾家毕竟是他的根，那些要被清算的人，和他有着斩不断的血缘羁绊。

她太清楚追查真相的代价，更害怕自己这份执着会伤害她所爱的人以及爱她的人。

“斯辰，你这样做……值得吗？”韩莞尔始终不敢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视线落在他衬衫未扣拢的领口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如果顾景辉和顾斯俊真的受到惩罚，顾家定然会动荡，你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顾斯辰深深注视着他，用力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低头在她嘴角印下一枚轻柔的吻，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怎么？担心我最后变得一无所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韩莞尔急忙摇头，脸颊因为激动而变得滚烫起来，“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陷入两难的境地。”

“家人？”顾斯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被温柔取代。

韩莞尔感受到放在她腰间的双手收紧，随后听到耳边传来一个缱绻而笃定的声音：“在我心里，家人从来不是靠血缘捆绑的。”

“以后，有你做我的家人，就够了。”

话音落，顾斯辰没再给她反驳的机会，身体向后倒去，将重量悉数靠在她的腿上。

他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双眼，双眸里像是承载着这世间最闪耀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