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子饶命!”新娘装扮的男人全身僵硬,喉咙都在发颤,战战兢兢挤出这五个字。
他右手颤抖,缓缓取下盖在头上的红纱,忙不迭道:“是知府大人的手下绑小的来的,小的,小的没得选!”
他想跪下磕头,架在颈间的剑死死地贴着他的脖子。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坐着。
“滚出去。”
戎缺危的声音听着不似那么阴冷,却也没给这男人留有遐想,她收了剑,冷漠地注视着他。
男人扑通跪下,攥紧戎缺危的衣摆,乞求道:“公子,让小的留下来吧,戴大人他,他会杀了我的!”
他的声音夹杂着恐惧,恳求,带着哭腔,俨然是走投无路的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任谁见了不心生怜惜?
戎缺危偏就没有这怜惜之情,“十息,若还出现在我眼前,我保你人头落地。”
男人顿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七皇女如此心狠手辣。他抓起地上的红盖头,逃命似的夺门而出。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江歌不是告诉他,这七皇女喜欢柔如无骨,哭起来梨花带雨般的男子?他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江歌根本就是看错了?她信中所说的男子,除了天上谪仙,天下哪还有男人拥有那么一副花容月貌?除非那驸马不是男人,本就是个女子!!
戎缺危打横倒在床上,青鸾纵身从窗户翻进屋。
“公子,尹钦被关进柴房了。”
戎缺危躺着没动,“戴宗厚心眼小,看来是要他的命啊。”
“属下可要去救他一命?”
“暂时不必动手。现在救他,他未必知好歹。性命攸关方才见人心,让他多吃点苦头。”
“驸马如何?”
青鸾回道:“驸马喝多了,被人送回房就没听到动静。”
戎缺危嘱咐道:“今夜好生歇着,暂勿打草惊蛇。”
青鸾遵命,走窗户翻上屋顶,身手灵巧如夜猫。房檐下的婢子、小厮愣是无一人听到动静。
戎缺危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渐渐地熟睡了去。
昏昏沉沉睡到半夜,一道煞白的闪电在深夜撕开一道裂口,接着一阵木窗拍打的急促声响回荡在房中。天边惊雷炸响,瓢泼大雨噼噼啪啪打在瓦片上。
戎缺危睡眠浅,风吹打门窗时,她就已经清醒了,此时正竖耳听着外面山崩地裂般震天的动静。
青鸾都是睡在屋顶,下了雨便进到屋里,睡在横梁上。她翻身下来合上在风中凌乱的窗户。
雨水打在手背,她欣喜地勾出一抹笑。
这次出上京城便是九死一生,她知道殿下要做什么,知道此行多么凶险。青鸾这一路虽未表现出来半点惧怕,可心中却有些喘不过气,殿下压上了性命,稍有闪失便会功亏一篑。还好,殿下有天命庇护,这场暴雨来的太及时了!
戎缺危重新闭上眼睛,她就像早料到桂州会下这场暴雨般,平静得没有波澜。
翌日,桂州所辖三郡十一县在昨晚一夜遭洪涝冲垮大半数,半百姓死于山洪中,矿洞塌陷,矿山滑坡,矿上十之有九的矿工压淹没在山石泥土下。
桂州港口水位暴涨,浩东停泊在港口不远处的商船被狂风暴雨拍打,天亮时已经不知飘到了何处。
城外哭声载道,城内满片狼藉。
戴府地基高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今早泥浆已经淹没到了廊上。天上的雨还未有停的迹象,再这么下三日,桂州地势低洼的郡、县怕是要要毁去八成。
阿蛮在房里,大质站在门前,他周游中原四国,见识过干旱,雪崩,像这样百年不遇的洪灾,倒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戎缺危站在长廊不远处,身边站着抱剑的青鸾,她们离大质只有数十步的距离,厚厚的泥浆淹没到两人脚踝,长靴陷入泥水中,下半截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大质现在一看到戎缺危,脑海中便会浮现那天在门外听到的暧昧的声音。戎缺危这种满肚子黑水,人前端得高高在上的人,会做那种事?她和薄夙好像与寻常夫妻不一样,她好像在上面??
大质不由得眉心紧蹙,自己在想什么?罪过罪过,放在佛门,自己这算犯了色戒。若此时老天师在面前,巴掌就从他头顶拍下来了。
戎缺危的目光投来,落到大质略带愠怒和惭愧的脸上。
“天师在想什么?脸色那么难看。”
戎缺危已经走近,大质像是受惊了一般,有些不自然地收敛外露的情绪。
他忙不迭转移话题,“天灾难以预测,你想做的事情,怕是难了。同我回斯图纳吧,我定保你无恙。”
戎缺危笑了笑,看他方才的神色,好像不是在想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去斯图纳一趟。戎缺危没有拆穿,顺着话说道:“天师教弟子也是这样?还未着手去做,就让我半途而废,此乃劣质,不可取啊。”
隔几日大质便会将回斯图纳再提一遍,戎缺危倒不介意,婉拒一句,又能换来几天平静。
各个郡县灾情堪忧,戴宗厚指派各郡县赈灾人手,从下半夜忙到晌午。好不容易能歇会儿吃口饭,才想起府中有一尊大佛还没来。
他叫来那叫大彪的口吃,“公子现可在府中?”
大彪结结巴巴道:“房、房里,属……属下下,盯着,盯着。”
戴宗厚沉吟片刻,突然变了脸,“蠢货!什么时辰了,还不请公子来用午膳!”
“是……是!”大彪站直了,“属、属下,现在……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