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琼华宫·太子居所。

“太子殿下这是要做什么啊？”

一位小仙娥边布置着殿内，边轻声问了问身旁正摆放灵果仙酿的同伴。

“听闻是要宴请殿下凡间历劫时相识的故人……”

“啊？那些不都是凡人吗？莫非是被殿下带上九重天了？这不合规矩吧。”

“似乎是因为他们有的本来就是神仙，还有一部分是飞升上来的…不是特别清楚，这些我也是听小雪璃说的，先不说了啊，好像有仙君来了……”

待众仙娥布置妥当尽数退去，琼华宫内才渐渐热闹起来。

最先抵达的，是玉清阑与江衔月二人。

玉清真君素来守时，与人相约向来能早则早，是以二人到来时，殿内尚是一片清静。

“我还记得上回来此，你气势汹汹向我来讨要那只镯子，那时我险些要告诉你，那是你在凡间之时，亲手交予我外出护身的，虽几经波折，到头来，我不还是抱得美人归了吗。”

江衔月手肘支在桌沿，掌心轻托下颌，眸光缱绻专注，连眉梢都浸着温软笑意，似要将眼前之人细细描摹入心。

“那时我七情仅余怒与恶，稍有情绪波动，便会…不太友善。”

玉清阑听他提起旧事，心底稍微有些不太自在，因而只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我都知晓，你不必解释，我只是感慨，纵使忘了前尘，我对你仍存一丝执念，否则，在你私自收走我前世记忆的境况下，我该如何破局，再与你相见…”

他目光依旧凝在玉清阑身上，这一次，却主动将那只微凉的手拢入掌心。

“我承认，当年擅自抽走你即将溃散的魂魄，害得你险些无法转世，我也曾疯魔般想寻法将你复活…幸好，幸好最后改了念头，未曾那般做。”

“是啊，亏得前世我拦着你剖丹，不然你我怕是早已在地府相见，所以说，命定之缘，终究不会错过的，你看如今，我们不是已经相守了吗，清阑。”

他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意在引他走出过往阴霾。

江衔月从不愿见他自责，只想将旧事化作闲谈，免得他一触及前尘便沉陷悲恸之中。

可那些伤痕早已深植玉清阑心底，一但碰触就会牵心连肺，于是江衔月这才明白，此事万万急不得，只能慢慢疏导。

“清阑，我从未怪过你，你若不爱听这些，我往后就不提了，莫要再想那些伤心事，一会儿太子殿下他们就到了，总不好叫你徒弟看着你红了眼眶，是不是？”

“…我没哭，只是一时没稳住心绪，抱歉…怎么了？”

他尚沉在过往的阴霾中，再抬眼，又见江衔月望向了殿门方向。

“有人来了，我似乎听见了有脚步声…”

不多时，门外果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声响。

“我可不可以不去？太子殿下，我手头还有许多事务未处理，若是被顶头的神官发现我擅离职守，定会罚我做更多的差事的！你松手吧，我本就不记得以前在凡间的师兄弟，去了也只会扫兴…”

听那语气便知，来人满心不愿，分明是被硬拽过来的。

“哎呀，昭衡仙君，就随我去吧，我师尊如今早已不是你印象中的那般模样，他现下真的温柔得很，本太子发誓，此番绝无半句虚言，你要不往前几步瞧瞧呢？”

云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带来琼华宫，又怎会轻易放人离开。

“你上回也是这般说的！我不去！就算你是太子殿下，也不能强迫人做不愿做的事啊！不对，你这是强迫仙！”

昭衡仙君义愤填膺地喊道。

“小将军，愣着作甚！快来搭把手！”

一旁的霜序无奈的扶了扶额，紧接着，上前与云栖一同将人“请”进了内殿。

“这是…”

纵使历经了大起大落的静渊仙君江衔月，也搞不懂这位曾经一同在凡间的师弟、如今的九重天太子在闹哪般。

“他只是…经历了些许变故。”

云栖将昭衡按在椅上，尴尬的笑了笑。

“他失忆了。”

见气氛凝滞，霜序还在一边淡淡的补了一句。

“此话怎讲？”

说罢，江衔月兴致盎然地将凳子往前挪了挪，一副准备听八卦的模样。

“我记得以前在凡间之时，这小子虽贪吃了些，却也不至于这般胆小。”

他若有所思，渐渐忆起些许关于前尘的细节。

“此番皆是缘于墨卿师弟身死于人间，昭衡受了极大的刺激，在他刚飞升时，不肯遵循着九重天的规矩去跟着接引，反倒疯了一般的冲去下界寻我那三师弟，后来因此触犯天规，被天兵押回来受了罚，才成了如今的这般模样。”

霜序轻抿一口茶，言简意赅。

“正是如此，今日邀大家相聚于此，一是叙旧，二是为了解开当年的种种误会，免得日后相见隔阂更深，诸位应当明白我的用意吧?”

座上众人神色各异，却皆默契地望着他，未曾言语。

云栖在殿内缓步走了一圈，最终停在玉清阑与江衔月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