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献川拟定的婚前协议很严谨,像他的论文。
杨娴发给损友安楚泽参谋。
安律师的回复是:【没有问题,写得比不少律所实习生还好,你不会找的我同行吧?】
【不是,是个搞学术的】杨娴说。
【牛啊,不学无术的找了个搞学术的,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安楚泽损她,后面跟着一个她家狗子叼着玫瑰花的表情包。
杨娴损回去:【等你当上合伙人的猴年马月】
……
协议的内容总结下来是:两人财产各归各有,债务各自负责。唯一令杨娴在意的是——
於献川将一套两居室赠与了她。
这套房离文化街不远,属于某个高档小区。纵使当下房价低迷,恐怕也得八位数起步。
什么意思?
谢礼?
也太夸张了吧!
杨娴当即给於献川发了微信,表示房子她不能收,如果他要感谢她,可以多请几次嘉府。
等了一会儿,见於献川没回,她又补上一句:
【其他的都没问题,我删掉赠与部分,明天领证前直接签字吧】
处理完这档子事,杨娴又给赵珊妈妈打了个电话,依然没人接。
这几天都是这样。而她给赵珊发消息,赵珊总是回得很快,内容大差不差,都是说自己挺好,怪想她的。
杨娴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又觉得是自己瞎想。
最后,她决定再等几天看看情况,不行就直接去赵珊老家。
直到她洗完澡出来,手机才震了一下。
於献川:【好的。】
第二天,民政局门口。
杨娴将车驶入停车位时,看到了不远处围棋桌边的於献川。
他正在同对面的老大爷对局,配上一身淡色衣衫,颇有几分古意。
砰地一声将车门关上,杨娴悄么声地到一旁围观。
於献川看了眼手表,仰起头对她笑道:“稍等,就快好了。”
杨娴点点头,默默观局。
於献川落子不疾不徐,看上去很有大家风范。
大爷满面严肃,也犹如国手。
杨娴小时候上过围棋兴趣班,但是因为受不了背谱的枯燥,仅仅维持了个三分钟热度。
但即使只是个“半瓶醋”,她也能把公园大爷们轻松拿下。
这会儿,她低头一看。
乐了。
菜鸡互啄啊!
这两人互相露给对方的破绽简直不要太多。
想不到,於献川这样聪明的大学者,也有搞不定的事啊。
有意思。
转眼,两人收官结束。
杨娴自告奋勇:“我来数!”
“好,快来快来!”大爷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嗯,黑胜四分之三子。”杨娴似笑非笑地望向於献川,“你输了,於……献川。”
於献川将几枚白子投入棋盒,对大爷说:“您宝刀不老。”
大爷春风得意地连道几声“承让”。
“看见没,你大爷还是你大爷。”杨娴用胳膊肘戳了戳於献川,“服了没?”
“服,心服口服。”於献川笑意更深。
“得嘞小伙子,有空再来啊!那些老头子都嫌我棋臭,不乐意跟我下。我今儿算是遇到跟我臭到一块的了!”大爷哈哈大笑。
“一定。”於献川说。
“回见回见!”大爷站起来,又看向杨娴,满目慈祥,“姑娘,眼光真不错!”
“您瞎说什么!我们只是……”
杨娴话说一半生生卡住。
他们只是……
什么呢?
对手、朋友、假夫妻、合作伙伴……
好像哪一个词儿都不太对。
大爷见她卡壳,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摆摆手:“走喽!”
杨娴:“……”
待大爷离去,於献川悠悠然开口道:“杨小姐会下棋?”
“可不呢。”
“有空来一局?”
“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反悔!”
“一言为定。”
看着於献川云淡风轻的样子,杨娴心里泛起嘀咕。
怎么好像她挖个坑给自己跳似的?
“行啦,说正事吧。”杨娴取出打印好的协议,“你看看,如果没问题就签字吧。”
於献川接过。
两份协议很快地翻到底。
这种阅读速度应该是职业习惯吧。杨娴想。
“我没有问题。”於献川边说边将手伸进口袋。
除了签字笔,他还取出了一把钥匙。
“我想,我们需要一套婚房。”他说。
看着杨娴满脸问号,於献川笑了一下:“演戏当然要做足全套。”
说着,他将钥匙放入杨娴手中。
微凉的触感自手心传来,杨娴恍惚了一瞬。
从那场充满戏剧性的相亲到现在,她第一次有了一点点关于结婚这件事的实感。
从前她特别不理解所谓的仪式感。
快乐就是快乐,为什么要特意做某件事来确认呢?
那不恰恰说明不快乐吗?
但是此刻,她好像有点理解了。
“行,我收了。以后那儿就是‘剧场’。”她说。
“好。走吧,去领证。”
递材料,拍照,签字盖手印。整个流程走得十分顺畅,不出半小时,两人就坐回了车上。
唯一的不同是,多了两个小红本。
於献川今天没开车来,刚好送杨娴回去。
车里温度略高,他脱掉了外套,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秀气的手腕。
杨娴坐在副驾上捣鼓着手里的结婚证。
“这么好奇,之前没见过?”於献川打趣道。
杨娴“嗯”了一声,又来了一句,“下回我可就有经验了。”
於献川:“……”
“下午去哪,要不要我把车借你?”杨娴问。
“不用了,等会我朋友开车捎我去学校,今天要见新生。”
“哦。”
於献川的朋友?
真不知道是怎样一位仁兄。
他那张嘴刻薄起来,可不像有朋友的样儿。
“您就是於献川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