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没有听见其他的问题,只一心一意地为范玲辩解。
陈冼撑在冰冷的洗手台上的手骤然攥紧成拳,咬牙切齿地说:“怎么漏的?她根本就是不在意你!如果是我——”
梅时青呼吸一乱:“陈冼!”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手,再开口时已经神色如常:“陈冼,谢谢你的药,但不管怎么说,范玲都是我的未婚妻,你不该在我面前指责她。”
“去你妈的未婚妻!”陈冼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吼出了这句话,“你们认识一个月,算哪门子的未婚妻!”
梅时青眼神一凝,往里面隔间瞟了眼:“陈总,这是我的订婚宴,请你尊重我一点可以吗?”
说完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朝后退了一步,转过身道:“还有事,先失陪了。”
陈冼咬着牙,拳头攥得紧到发抖,他看到镜子里的梅时青就要走出视野,终于忍不住大步追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时青!”
梅时青身形一僵,攥住了他的手,陈冼抢在他回头开口前说:“你别走,听我说——”
“我带着药是因为我放不下你,”最难的一句话挤了出来,后面的话就变得容易许多了,“这瓶药的保质期是十八个月,过去六年里我换了四瓶,我知道我在汴城见不到你,但我总是想——万一呢?我怕你出事,我是怨过你报复过你但我更怕你出事!”
陈冼吸了口气,眼眶隐隐憋红了,他心里有股强烈的预感: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说了。
于是他将梅时青手臂收得更紧,用几乎要将梅时青砌进身体的力道抱着他,语速飞快地说:“上次医院里是我错了,之前的两个月也是我犯浑,我以后不会那样了。时青,你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回来,像以前一样。”
梅时青的额角突突跳起来,他拧住了陈冼的手腕正要扯开,就听洗手间外传来了一声疑惑的呼喊——“时青?”
梅时青身体一僵,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猛然推开了陈冼,巨大的冲力令两人都趔趄了几步,梅时青甚至撞上了门板,发出了“砰”一声的巨响。
“时青,你们在做什么?”
范玲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她描摹精致的眼睛瞪大了,映出他们两个可疑的身影。
“我、我摔倒了,陈总好心扶我。”梅时青撑着门站起来,勉强挤出了个安抚的笑。
说着他表情僵硬地冲陈冼点了点头:“多谢了,陈总。只是您说的观点我不接受,您还是找志同道合的人去谈吧,别总缠着我不放了。”
陈冼看着梅时青走向范玲、和她双手交握的身影,忽然哼笑了声,拔高声音喊:“范总——”
他无视梅时青警告的眼神,继续说下去:“时青是花粉过敏了才摔倒的。”
范玲皱了皱眉,紧张地去瞧梅时青的脸色:“过敏了?现在不要紧吧?婚宴上你还回得去吗?”
梅时青拉住她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个微笑:“我没事了,我带药了。”
他们浓情蜜意,注视着彼此的时候仿佛世界上再无第三个人。陈冼面颊抽搐了下,大步走过去喊住他们:“梅总,你的药落在我这儿了。”
梅时青呼吸一滞,接过药瓶的手指绷得泛白,他垂着头,字音砸得很重:“那就,多谢陈总了。”
他们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陈冼回到洗手池前拧开了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低笑了出来。
笑声古怪,终于一声尖锐的吸气声,心里的不甘疯狂叫嚣着,渐渐盖过了水流的哗哗声。
凭什么一个月的施舍,能胜过三十多年的刻骨铭心?
他不甘心,所以谁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