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时川注资后的首个重大项目,是联合“云想衣裳”工作室打造一场名为“经纬华章”的高端旗袍文化展。第一次方案讨论会,定在他集团总部那间可俯瞰城市天际线的顶层会议室。
白纤纤带着连夜完善的设计初稿与策划案,与程冉儿一同踏入会议室。
游时川早已端坐于长桌主位,两侧是他的核心项目团队。他今日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收敛了初见时的几分外放气焰,显得沉稳而锐利,纯粹的商人姿态。
“白小姐,请。”他抬手示意,目光平静无波,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关乎利益与数据的纯粹会议。
白纤纤在投影幕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了阐述。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从旗袍的百年流变讲到东方美学与现代设计的融合可能,对面料特性、传统纹样的当代解构、乃至失传工艺的复原尝试,皆信手拈来,专业素养无可指摘。游时川听得极为专注,指尖偶尔在光洁的桌面上轻叩,却始终未发一言。
直到她展示核心设计概念——将被誉为“织中之圣”的非遗“缂丝”技艺,与西方高级定制的立体剪裁相结合,创作一个全新的艺术旗袍系列时,游时川终于开口。
“创意很有野心。”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探照灯般锁住她,“但白小姐,缂丝‘一寸缂丝一寸金’,耗时耗力,无法量产。艺术情怀很动人,但商业世界需要可量化的回报。你的方案,在可行性论证上,显得过于理想化了。”
话语直白,甚至带着不留情面的审视。会议室空气一凝。程冉儿在桌下悄悄攥紧了手指。
白纤纤神色未变,迎着那道锐利的视线,从容回应:“游总指出的正是关键。因此,我们规划的‘镇展之宝’级概念款,仅有三件,旨在奠定品牌的艺术高度与话题性。真正支撑营收和市场的,是基于缂丝纹样进行现代简化与二次设计,适合日常场景的轻奢成衣系列。这是详细的成本核算、生产流程优化方案,以及目标客群消费力分析报告。”她将一份装帧齐整的文件推至桌中。
游时川拿起报告,快速翻阅。
纸张沙沙作响,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那不是否定,而是某种被意外满足的评估。他预想中可能空有热情或依赖他人的“花瓶”并未出现,眼前的女人冷静、周密,且准备之充分超乎预期。
“有点意思。”他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辨不清意味的弧度,似欣赏,又似挑战,“不过,这份轻奢系列的定价策略,在我看来还是太保守了。既然要玩,不妨把格局打开。”随即,他抛出了一个更为大胆,也更具风险的整合营销方案,涉及跨界联名、明星收藏家造势乃至拍卖预展,收益潜力巨大,但执行难度和资金压力也成倍增加。
一场方案阐述会,悄然演变为两人之间关于艺术价值与商业逻辑、稳健步伐与激进冒险的无声博弈。游时川思维敏捷,言辞犀利,常从出人意料的角度提出质疑;白纤纤则根基扎实,反应迅速,总能援引数据或实例稳固自己的论点。交锋间,火花隐现,其余人几乎成了背景。
程冉儿起初为好友捏了把汗,但看着看着,忽然品出点别样的味道。
游时川的步步紧逼,不像单纯的刁难,更像是一种高压下的“压力测试”,试图探知白纤纤专业能力的边界与心理韧性的极限。她暗自嘀咕:看来这位游总商场老狐狸的本色露出来了,第一次见面那点温和怕是错觉,对纤纤大概也没那方面意思,是自己言情剧看多了,想岔了。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各种“必要”的工作接触陡然增多。
样品间内,光线明亮。
第一件样品旗袍披在木质人台上,真丝缎面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游时川到得出奇地早,只带了一名助理。他并未立刻评价,而是缓步绕行,目光如尺,丈量过每一寸轮廓。
“盘扣,”他终于开口,指尖在离那枚精巧的“一字扣”咫尺处虚点,“形制典雅,但结芯的饱满度差了半分气韵。”指尖移向衣襟弧线,“这里,若能再向内收敛半厘,更贴合颈部线条,整体的修长感会更为出众。”他的批评严格停留在工艺层面,精准而内行。
白纤纤递上设计图,阐述灵感源自海派旗袍的简约与留白。游时川听着,微微颔首。可当她用笔尖轻点图纸某处细节时,他极其自然地俯身靠近,右手越过她的肩线,几乎要覆上她执笔的手,意图直接在图纸上勾画。
温热的男性气息混杂着一缕清冽的雪茄余味,骤然侵袭了她的感知领域。白纤纤脊背瞬间绷直,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向侧边滑开半步,同时手腕一抬,巧妙地将整个图纸平推至工作台中央,声音平稳无波:“游总请讲,我来修改就好。”
游时川的手在空中不着痕迹地收回,插入西裤口袋。
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流光,唇角微扬:“白小姐做事,真是严谨得可爱。”这句评价模糊了公私界限,白纤纤只当未闻,将话题牢牢钉死在针脚与弧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