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入冬后的第一场小雪,细碎地飘落在“如愿清吧”的玻璃窗上,留下斑驳的水痕。吧台后,周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杯子,目光偶尔飘向角落那个卡座——气氛与平日的慵懒惬意截然不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淡淡的惋惜。
“什么?!那对老不死的还敢找上门?还把人拉到酒店去相亲?五十万卖女儿?!反了天了!”唐筱“嚯”地站起来,音量拔高,震得旁边卡座的人都侧目看来。她一张俏脸气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撸起根本不存在的袖子,一副要立刻冲出去干架的架势,“地址!老崔,给我邺城的地址!我现在就买票杀过去!我不把那一家子吸血鬼的脸挠花,我唐筱两个字倒过来写!”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白纤纤是她的逆鳞,是她小心翼翼护着、看着从三年前的废墟里一点点重新站起来的朋友,现在又被所谓的“家人”这样糟践,她恨不得生撕了那些人。
“唐筱,冷静点!”崔泽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卡座,语气沉稳中带着无奈,“你先坐下。打人能解决问题吗?你去了,除了把自己搭进去,还能怎么样?”
“我咽不下这口气!”唐筱拍着桌子,震得杯子里的酒液晃荡,“纤纤好不容易……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更多的是心疼。
周野端过来两杯温水,放在唐筱和崔泽面前,自己则靠在卡座边缘,抱着手臂,语气是一贯的平淡里带着洞察:“打人是最没技术含量的报复。而且,我听说,当时有人处理得挺干净利落。”
他这话意有所指。消息自然是崔泽告诉他的,而崔泽,是从白纤纤那里得知的。
提到这个,唐筱的怒火稍微转移了方向,但依旧没好气,哼了一声:“池烬?他也就这时候做了件人事!算他识相,知道护着纤纤。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他以前的混账事!一码归一码!”
她嘴硬,但语气里的松动,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至少,在那种情况下,池烬的出现和强势维护,确实避免了白纤纤受到更直接的伤害和侮辱。这一点,唐筱无法否认。
崔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却似乎有些苦涩。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作为律师,他习惯理性分析:“从处理方式来看,池烬做得干脆,也留了余地(那张卡)。至少短期内,那家人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骚扰纤纤。经济上的诱惑和池烬表现出来的威慑力,足够让他们权衡。”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感情的事……说到底,是纤纤自己的选择。我们作为朋友,只能尊重和支持。”
唐筱听出了他话里那一丝几不可闻的落寞,满腔怒火忽然被浇熄了大半,转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疼惜的无奈。
她当然知道崔泽对白纤纤的心思。这三年,他看着白纤纤痛苦、挣扎、慢慢愈合,始终默默陪在身边,给予朋友范围内最坚实的支持和最恰当的温柔。他谨慎地守着界限,怕唐突,怕连朋友都没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