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窗外透进的、带着晨露清气的微风。
白纤纤仍在沉睡,脸色苍白,但呼吸已趋平稳。池烬和衣趴在病床边,一只手还轻轻握着白纤纤没有输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夜的担忧和守护,让他看起来疲惫而狼狈。
“咔哒。”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随即是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唐筱和崔泽急匆匆地赶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然而,当他们一眼看到病床边那个紧握着白纤纤手的男人时,脚步齐齐顿住。唐筱脸上的担忧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愤怒、警惕和厌恶的情绪取代,崔泽也微微蹙起了眉,眼神复杂。
唐筱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池烬疲惫的侧脸和他与白纤纤交握的手。她深吸一口气,故意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池烬本就睡得不沉,立刻被惊醒。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先是有些迷茫,待看清是唐筱和崔泽,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着白纤纤的手,想要站起身打招呼,却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半边身体有些发麻,动作略显迟缓。
“唐筱,……”他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谢谢池大编辑守了一夜,”唐筱不等他说完,便冷冰冰地开口,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现在我和崔泽来了,就不劳烦你继续‘照顾’我家纤纤了。您贵人事忙,请回吧。”
这毫不掩饰的驱逐和敌意,让池烬的脸色白了白。他站直身体,看着唐筱,眼神里带着疲惫的恳求:“唐筱,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至少,看在纤纤需要安静的份上。”
“好好说话?”唐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但顾及到病床上“睡着”的白纤纤,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只是那字字句句,比高声指责更刺人,“池烬,你配吗?三年前,毕业前夕,纤纤满心欢喜规划着你们的未来,你呢?你突然人间蒸发!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宿舍搬空,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你!纤纤像疯了一样,整整在你那该死的宿舍楼下站了一个星期!下雨了她都不知道躲,谁劝都不听,最后发着高烧倒在那里,是我们把她拖回去的!”
她每说一句,池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却夜夜折磨他的画面,被唐筱血淋淋地撕开。
“是你!当初追她的时候轰轰烈烈,全校都知道编辑系的才子校草池烬对服装设计系的冰山美人白纤纤一见钟情,非她不可。是你让她慢慢打开心防,让她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会毫无保留地爱她、珍惜她!结果呢?”
唐筱的眼眶也红了,是为好友曾经受过的苦,“结果你给她发了条什么狗屁短信?‘我们不适合,你的幸福我给不了,别等我了’?然后你就消失了!池烬,你不是不知道她从小过的是什么日子!除了我们这几个朋友,她还有什么?你就是她全部的安全感和对未来的指望!可你把她当什么了?一件玩腻了就随手丢掉的玩具吗?!”
“唐筱……”崔泽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别太激动。
唐筱甩开崔泽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却不是因为伤心,而是纯粹的愤怒和心痛:“三年!三年后你回来了,轻飘飘一句‘给我一次机会’?池烬,你当你是在演偶像剧呢?你是不是在你们那个所谓的豪门路上又遇到什么阻碍了,觉得没意思了,又想回来体验一下粗茶淡饭的人间烟火,找找纯真感情当调剂?那我告诉你,你找错人了!请你去找别人,别再来招惹纤纤!她上次已经丢了半条命,这次……”她看向病床上苍白脆弱的白纤纤,声音哽咽,“我绝不会允许你再伤害她!她现在有更合适、更懂得珍惜她的人!”
她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旁一直沉默但目光始终关切地落在白纤纤身上的崔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