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陆游带队调查了将近一个月，把艾斯口腔诊所就诊记录上的患者挨个筛了一遍。队里的警员们都快忙疯了，从早到晚要不就是打电话核对信息，要不就是上门走访，把登记在册的每个患者都落实到位。

小警员把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周队，已经全部排查过了，没有患者遇到和赵程类似的情况，治疗前后也没有出现异常的身体状况，更没有人缺少肾脏或别的什么器官。”

既然如此，难道是他们判断有误？周陆游不禁疑惑。

但除了这家诊所之外，赵程的行踪并没有其他值得怀疑的地方，于是，他又拿起那摞名单翻了翻，刚要放下，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一个页面，仔细看了半天，又往后翻了两页，来来回回对照着看了一会儿。

小警员见他脸色不对，便问道：“周队，有什么问题吗？”

周陆游把文件夹摊开，指着其中两页：“你们看这里，十五号之后，下一个患者是下个月的二十八号，中间隔了四十多天。”

他又翻了几页：“还有这里，三号之后下一个患者是下个月十号，又是将近四十天。一个诊所，四十多天没有患者，他们靠什么吃饭？”

队里的警员们纷纷上前查看，之前他们做排查的时候，主要核对了患者的身份信息和身体状况，倒是没注意过日期的间隔，现在被周陆游这么一说，大家也都觉得不对劲。

一个口碑不错的牙科诊所，开业半年多，生意并不差，怎么会隔三差五就有一个多月的空窗期？那些空窗期里诊所依靠什么来运营？是不是真的没有患者，又或者说，是否有一些没被记录在案的患者？

周陆游思考了一会儿，把一叠就诊记录装进包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你们继续筛查，我先去趟影渊。”

段忱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打字，听见敲门声没抬头，只说了句：“请进。”

周陆游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那叠就诊记录从包里拿出来，推到他面前。

“上次我和你提起过的赵程的案子，艾斯口腔诊所的就诊记录我带人查了个遍，患者很正常，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过类似赵程的情况。”

段忱停下正在打字的手，转头看向周陆游，上次去帮邓寻搬家的路上，周陆游确实和他聊起过这个蹊跷的案子，所以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周陆游翻开就诊记录上被他折了角的页面：“但是你看这几份记录的时间间隔，四十多天没有患者。类似的情况在全部的就诊记录里出现了四次，一个口碑很好的牙科诊所，会经常有这么长的空窗期吗？”

段忱拿起那份记录翻了翻，眉心微蹙：“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看到的这份，并不是全部的就诊记录。”

周陆游说：“我也有同样的猜测，他们可能抽走了其中的几分病例资料，但是没有证据，如果当面去问，他们一定会说这是诊所的正常经营状况，谁也不能保证每天都会有患者光顾。”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法医中心鉴定过，赵程的手术相当精细，根本不像是地下黑诊所的手法。而且他体内残留的麻醉剂代谢得非常慢，赵程近来的行程中，能接触到麻醉剂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间诊所了。所以，你说，会不会是在他修复牙齿的时候，注射了过量的麻醉剂，导致他失去应有的知觉记忆，而那几份被抽掉的就诊记录，或许就是与他有同样遭遇的人。”

“前几天，吴逾明好像也去这个诊所看牙了。”段忱忽然开口道，“他的就诊记录有异常吗？”

周陆游愣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排查患者名单的时候，他确实没注意到吴逾明的名字，当然，也很可能是在其他警员负责的那部分名单里。

“既然这样的话，正好，你把他叫来，我问问情况。”周陆游说。

段忱拨了个电话，几分钟后，吴逾明赶到了段忱办公室。

“段指挥官，你找我？”他看见周陆游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下，“周队长也在？”

“没什么事，就是记得听你说过，你之前补牙的那家诊所是不是叫‘艾斯口腔’？”段忱问。

吴逾明点头：“对，艾斯口腔，黎柯推荐的，怎么了吗？”

听到是黎柯推荐的，段忱不动声色地微微皱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周陆游问：“你去看牙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吴逾明认真回忆了一下：“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啊，诊所很干净，医生技术很好，给我补牙的那个混血医生姓林，长得挺帅，说话很温柔，补完牙之后也没有不舒服，第二天就能正常吃东西了。”

周陆游又问：“那有没有觉得乏力，或者腰酸背痛的症状？身上有没有出现莫名的伤口？”

吴逾明笑了：“周队长，我是去补牙，又不是去搬砖，怎么还会腰酸背痛呢？还有伤口？不可能的，补完牙那天，我下午还跑了个五公里负重，啥事没有。”

他看着段忱和周陆游略显严肃的脸，疑惑道：“周队长，段指挥官，那家诊所是出什么问题了？”

两人没说什么，毕竟目前的情况还没搞清楚，所以不能枉下定论。周陆游想了想道：“你如果再去这家诊所看牙的话，麻烦帮忙留意一下异常情况。”

吴逾明摆摆手：“近期应该不会去了，现在我很注意保护牙齿，吃糖都改成代糖的，不伤牙。上次黎柯送了几盒手工代糖，味道跟普通糖没区别，但吃了不会牙疼。”他说着，张嘴指了指自己右边那颗补过的牙齿，笑得憨憨的，“周队长你看，这牙冠做得跟真牙一样，技术真不错。如果这家诊所有问题，那还真是可惜了。”

周陆游看了一眼，确实看不出是补过的，他默默叹了口气。等吴逾明离开后，他继续跟段忱说道：“如果案子真的和诊所有关，想要查清楚，只能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段忱挑挑眉：“所以这才是你今天来影渊的目的，说吧，又想让我们去做什么‘坑蒙拐骗’的勾当？”

周陆游撇撇嘴：“看你说的，显得我们警方跟恶霸似的，咱们是互帮互助互利互惠的关系。”

段忱哼笑一声，转头继续在电脑上打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让影渊侵入诊所内部系统，想办法调取被抽走的那几份患者病历？”

周陆游打了个响指：“要不说你是影渊唯一的一级指挥官呢，真是冰雪聪明！”

段忱冷笑道：“不用拍马屁，我不吃这一套，你先回去，等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

周陆游嘿嘿笑了两声：“那就拜托了，我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