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很冷,在修真界春夏秋冬和人间是相连的。墨吟那时看起来不比现在凌厉,反倒多了几分少年的柔和。但那双黑潭死水的眼睛没有丝毫变化,穿着较为破旧的宽大袍,背上背了柄剑,用白布包裹起来的。
但他似乎并不怎么熟练,走不了多久,白布就会慢慢散开,于是就放下来重新包。路过的修士脸上露出鄙夷,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弃子,没人愿意把目光多留在他身上一秒。
墨吟也这样希望,这时的他已经有了机核心。他开始慢慢体悟这个世界的情感,从兴奋激动,到悲哀死心,不过几年——一次拜师,就让他不再期待。
这些修士铺子很贵,他买不起。紧了紧荷包,所剩无几。即便他不曾住宿于任何客栈,叹息一口气,缓缓靠着墙根坐下。天太冷了,四肢有些僵硬,走不动了。
所幸这件外袍有个帽子,多少能为他挡下些许雪花。厚厚的积雪有踩压的声音,有人在靠近。墨吟的眼神愈发冰冷,现在拔剑动作太大,手顺着外袍的遮掩下摸到靴子上方别着的匕首。
世界对弃子的恶意从未消失,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你……是弃子吗?”温柔充满慈爱的女声,墨吟被她突然的声音吓得一抖,手没有离开匕首,缓缓抬头。
雍容华贵的女人,稍微上了些年纪,嘴角擎着一抹笑。看见墨吟脸时惊呼一声:“好漂亮的孩子。”
墨吟猛然僵住……这个女人很奇怪,一上来问最忌讳的问题,又突然说他漂亮……但再怎么说,他也是知道的。漂亮是一种用来形容女孩子的,墨吟正要说话,女人又开口了:“你脸色好白,嘴唇也裂了。”
女人的眉头稍微皱了皱,又恢复笑容:“旁边有一家客栈,我请你吃些东西吧?”墨吟叹息一声:“我不敢吃你们的东西,你赶紧走吧。”墨吟又重新低下头,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很久都没有动静,墨吟以为女人已经走了。
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戳了几下,这样的触感让墨吟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的站起来:“你做什么?”摸了摸刚刚被戳过的地方,看起来没有撒什么奇怪的东西。
“哇哦,你是男孩子啊?对不起,对不起。但你长的确实很漂亮……”女人没有在意墨吟说的话,听见他的声音才知道墨吟居然是男孩子。
“你若不是疯子,就早点走。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墨吟说完话就抱起,刚才休息放在一边的白布包着的剑,朝着反方向跑了。
大概注意力被身后的女人吸引,又或者是因为被他说的那几句话扰乱了心智,好不好看有什么重要的?对弃子来说,这根本就是惹身的大祸。
一下子就撞到一人,墨吟的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拔出匕首。弃子暴露出软弱是致命的,他已经做好打架的准备。
“嚯哟,好凶哦。”男声带着调侃,墨吟大退一步,却感觉被上一轻。剑没了,墨吟的眼中带了怒意,他的剑正在那个长的斯斯文文的男人手上,白布被随意掀开,剑展露出来,通体银白,男人笑着拔出来,剑上二字清清楚楚——至上。
“乐意!”刚才的女人小跑过来,男人的眼神一下温柔了好多:“夫人。”女人走过来一脸严肃,从常乐意手上拿回至上转身一脸歉意:“对不起啊,他这人就这样。”将至上递给墨吟,同时一脸嗔怪的看着常乐意。
“请你吃饭补偿吧。”常夫人热情的笑,墨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常夫人:“你知道我是什么吧?我是……“
“知道啊,弃子嘛。”常乐意咧开嘴笑,墨吟眯了眯眼,这人好像更傻。“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会和你们走。”
墨吟将剑背在背上,拉上帽子转身就走。常夫人几步过来:“我们是长生井的人,他就是长生井主,我是他夫人。”墨吟脚步顿了顿,长生井,这个名字,师尊……说过。
也如那人所说,这二人大大咧咧,而且对弃子很友好,或者说整个长生井都对弃子比较友好。“看你不说话了,应该听过吧?所以应该知道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墨吟叹了口气,重新把帽子拉下来:“走吧,先说好,我没钱。”
“那当然不会让你请客呀,他请。”常夫人挽住常乐意的手臂笑道,墨吟再怎么看也感觉常乐意在挑衅他……这个表情,好想揍他一顿。
到了客栈,墨吟坐在靠窗的位置。常氏夫妇坐在对面,常夫人正在叫菜。常乐意的眼睛一直在墨吟身上游走,墨吟本想忽略掉他,但视线像是一直粘在他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你到底在看什么?”墨吟皱眉,常乐意笑道:“看你几岁了。”
……这是能看出来的吗?
“那你觉得我多少岁了?”墨吟挑眉。
“猜对有奖吗?”常乐意的眼睛亮了亮,墨吟抖了抖袖子:“没钱。”常乐意笑得更开心了。
……这人知道他没钱,会这么开心吗?长生井的人都这样吗?
“放心吧,哈哈哈,不要你钱。我要是猜对了,你和我们回长生井呗。”
墨吟顿时警铃大作,身体不由向后倾斜。虽然这种人可能没什么恶意,但绝不能跟他们走,和他们来吃饭,已经是奇迹。
“好啊。”
“!哈,这么爽快!”
此时墨吟的识海里,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疯狂指责,另一个表现的无所谓。两个人都是墨吟的样子。
“你有病吧,你答应他干嘛?谁允许你占用我的身体回答的?”墨吟扯住‘墨吟’的领子,眼神中透露着凶狠。
“有个住处还不好,再者说了,你要啥都没有,他图你啥?还不如好好利用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