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燧本以为董悦当老板的,说两句应该就回他办公室品尝德国进口咖啡机磨的肯尼亚空运来的当季咖啡豆。
谁知董悦聊完这两句,没人搭理,稍稍冷了下场,竟将视线转向段冕手里的咖啡上,似乎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段冕这时候就很有眼力见了,主动拿过平日摆一边落灰的分茶器,给他新调了杯秘制拿铁,倒进纸杯,问:“老板,喝点咖啡。”
董悦向姜燧笑笑,顺水推舟:“枸杞好啊,你们这些小孩能有这爱好很好,平时你们训练到凌晨三四点我看着都心疼,是该吃点补的。”
他说着,又往姜燧身边走近了两步,情态亲近地问:“小姜同学,我那里还放两盒朋友送的枸杞,他自己在宁夏有个种植园,产的东西不错,你拿回去吃。”
姜燧莫名其妙地想要拒绝。
除了段冕咖啡里,他见到枸杞的机会就只有他年过古稀的数学老师。姜燧正是喜欢全糖的年纪,没兴趣cos恩师。
他好奇地看着董悦的杯子,心想他到底什么时候喝。
段冕调这杯的时候好像忘记放方糖了,应该挺难喝,也不知道会不会开罪老板。
董悦像是看出他的不乐意,补充一句:“拿回去也能给其他人分着吃,算董哥给的福利,怎么?工作福利都不要?”
段冕拉着姜燧到自己另一边,给他添了点加过方糖的咖啡,笑意盈盈,“你多喝。”然后迈开长腿,一步挤到董悦身前:“当然要!谢谢老板关心,我和你去拿吧。
他看着急切得像想立马把董悦拉走开办公室门一样:“老板,就两盒吗?够大家喝吗?刚好大家这几天正为比赛天天熬夜,得加倍地补回来。”
董悦面色难看,心里大概在骂段冕厚颜无耻不知好歹,然而不知为何没有发作,虽然语气不大好,但还算体面地拒绝段冕,“不用,小姜跟我来拿吧。”
“这么多!”
段冕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二百五,“得两个人拿啊!老板大气,谢谢老板。”
董悦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了,一言不发地盯着段冕。
段冕脸上对工作补贴热切的笑不知何时也淡了,带着冷冷的假笑回视回去,短暂的静寂中,好像有波涛在满是暗礁的海面下转了一圈。
姜燧的手腕被段冕握着压在身后,一时间挣不脱,只能抿一口中药味的拿铁,在一旁置身事外地揣测了一下两人之间有什么仇怨。
他还有些为自己的未来担忧,员工和老板起冲突,走的肯定是段冕这个敢给老板喂中药的员工,到时候自己绝对是要跟着去的。
——啧,早知道签违约金便宜点的合同好了。
听到他这边动静,董悦皮笑肉不笑地挪开视线,道:“那小姜,就不用你跑了,我回头让助理拿下来,你记得给大家分一分。”
段冕不改热情,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般,扬声道:“得令!”
董悦心里怒气翻腾,低头想用咖啡压一压火,喝了一大口,古怪至极的中药苦酸味混杂着无糖脱脂牛奶的寡淡口感在口腔弥漫开来,猝不及防地呛咳起来。
段冕更将姜燧拉远,站在五步开外语气关心道:“老板你没事吧?怎么喝水都能把自己呛着……姜燧你愣着干嘛,给老板拿纸巾去啊——哪儿有纸?厕所里不是有的是吗?”
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千万不要拿那包用来擦屁股的啊,要给老板拿旁边的,老板要擦嘴,知道吗?”
董悦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沉来形容了……或许也可以,他下巴胡茬上还挂着咖啡液。也没等纸来,恶狠狠地瞪了段冕一眼,急匆匆走了。
姜燧也没缺心眼地真跑厕所去拿纸,震撼地看着段冕,“段哥,你演的愣头青真青。你和他有仇吗?”
段冕抿了口咖啡,自留款咖啡颇合胃口,神清气爽地肯定了前面那句:“那是,职场生活小妙招,《演员的自我修养》你看不?”
真是妙招,使完就没有职场生活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姜燧叹为观止:“董悦以前坑过你?”
“他没那胆子。”段冕低头看着姜燧的黑发,有些出神地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在他头顶揉了揉,揉一半,感觉手底下人好像有点想打人了,若无其事地把手挪开,轻咳两声,站直了。
他终于回答了之前略过的那个问题,“嗯,有仇,是有仇。你既然叫我声哥,就离他远点,怕他报复你。”
姜燧:“……段冕。”
“小兔崽子,以后你咖啡没了。”段冕没忍住屈指弹姜燧额头,姜燧仰头想躲,那轻巧的力道便落在他下巴上。
姜燧眉开眼笑:“谢段哥宽宏大量。”
*
晚上九点,城里起了雾霾。
路口信号灯的绿色刚从灰雾中透出来,开着黄色雾灯的车便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姜燧坐在副驾,看段冕一直没松过的眉头,心情反倒比他还平静:“慢点开,雾天限速。”
他刚采访完回来就被段冕告知了董悦醒来的消息。自那时到现在,一直是这幅淡淡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段冕瞥他一眼,知道姜燧心里真有情绪时就会突然罹患面瘫,出言道:“这时候不急着暴打老东家了?”
姜燧划着手机的指尖顿了顿。
“啧。”他不耐道:“怎么打个游戏还有一堆营销号分析来分析去。”
“看不起我们自媒体时代八卦触角最广泛敏锐的营销号工作者?人家的业务范围广着呢。”
“造谣生事。”姜燧静音看着某个扒自己和TWG幕后老板不可言说的二三事的营销视频。
段冕打方向盘转进医院地下停车场,随口道:“要不是他们天天从常识错误上培养你对互联网信息的不信任,普罗大众也不能在互联网发展的短短十来年里建立起对电信诈骗的深刻防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