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赛”那天起了风。
校场四周竖起了十二面红绿二色的烫金锦旗,旗上的“鼎”字时卷时舒,让风扯得猎猎作响。
晋王仪仗一到,百余名带刀的紫衣侍卫便将校场围了个严实。
除了两方酒楼的观赛人,看热闹的百姓都被拦在了十丈之外。
手拿器物者一律不许围观。
观礼台上换了新毯,一列摆着七八张铺着赤色锦缎的桌椅。
晋王居中而坐。
左手边是知府薛知齐、同知杨石峰,以及岁安城和永宁城的两位官员。
右手边则是林成墨、楚不离,一位不知名字的潇洒公子,以及两城的酒楼代表。
台下的炉灶已经架好,案台上的食材也摆的整齐。
本是应该由薛知齐念段开场白,推来让去,晋王又站了起来。
拖拖拉拉间,楚不离往椅背上一靠,嘴里念了句“真麻烦”。
晋王二话不说,直接喊了“比赛开始”。
锣声紧跟着一响,案台上就忙碌起来。
刀声笃笃,炉火正旺。
两家酒楼的灶台隔着不过三丈远,燃起的热气在半空上撞成一团。
老葛的“龙井虾仁”刚开始醒茶,涂秋河的“玫瑰酱方”已经滑入砂锅。
江予亭吊着高汤,手上有条不紊地忙活着“金汤翅羹”的配菜,眼睛还可以抽空往“醉仙楼”那边瞄上两眼。
比赛到了这一步,每一道菜都不会简单。
“醉仙楼”的周大厨已经把“八宝葫芦鸭”的馅料配好,刘大厨的“佛跳墙”在铫子里咕嘟着小泡。
朱才旺给黄鱼剔骨,下一步就是要用浓汤凝出胶冻。
“灌汤黄鱼”——
江予亭收回目光。
这道菜的功夫全在鱼腹的那口汤里,若不是打着擂台,他真想过去看看。
忙起来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转眼赛事过半。
观礼台上坐着无聊,晋王拿素青帕子捂住口鼻,往身旁看了眼。
楚不离正玩着腰间的攒珠宫绦,珠子在指缝间磕得轻响。
晋王嘴角一勾,越过林成墨对楚不离道:
“不离,本王在城外围了片温泉池子,明天一起去看看?”
“王爷。”
林成墨眼角一瞟,往后靠在椅背上,正好挡住晋王的视线,他慢悠悠开口:
“病了就老实呆着,挂着两条大鼻涕泡温泉,恶不恶心。”
晋王鼻子堵得厉害,瞪着林成墨道:
“聂神医在此,一会儿给我写副方子,喝了立马能好。”
“聂连城今日不看诊。”
“谁说的?”
“我说的。”
楚不离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谁都不拦,一掀袍角下了台,走到两家的灶台前看人做菜。
灌入胶冻的黄鱼已经送下油锅,浸入金汤的鱼翅也炖出了胶质。
两方的菜品都已进入尾声,只等摆盘装饰便可摆上餐台。
“锵”的一声,结束锣声响起。
八位评判官陆续走下台来。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
晋王在前,薛知齐不敢妄自尊大,恭恭敬敬将手中的碗筷递了过去,让出了评判资格。
晋王被林成墨一打击,满脑袋都是自己挂着两条大鼻涕的样子。
在楚不离跟前不能丢面儿。
他抬手挥了挥,让其他几人先去,自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擤鼻涕。
按照比试规则,上次落败的一方本次先行评分。
几位评判官站在“醉仙楼”的炉灶前,每尝一道菜都露出惊艳的表情。
特别是最后一道“佛跳墙”,简直让人垂涎三尺,欲罢不能。
不过一会儿工夫,竟吃得只剩半坛。
这样的架势,分数自然不会低。
最后一合计。
“八宝葫芦鸭”94,“灌汤黄鱼”95,“佛跳墙”这道竟然给到了99的高分。
“醉仙楼”最后得分96。
崔艳锦激动得站了起来。
头上的金冠摇得比太阳还晃眼,她叉腰看向谢景行。
鲜红的嘴角挑得老高,目光里尽是激亢和得意。
这样的结果让江予亭脑袋里“轰”地炸开……
96分!
想要超越这么高的分数,几乎是不可能。
他看着几位评判走到自己面前。
举筷,尝菜,沉思……
表情在肯定和疑惑间不断游移。
侍者在后面仔细记录。
一唱出分数,“逍遥阁”众人顿时傻了眼。
“玫瑰酱方”94。
“龙井虾仁”95。
“金汤翅羹”96。
“逍遥阁”总计95分。
江予亭感到一阵晕眩,撑着桌沿,转身看向后面的谢景行。
谢景行站了起来。
得知比试落败也没有变过的表情,却在看到江予亭眼神的一瞬间,眉头紧锁起来。
杨石峰将所有的评单收集起来,想要回到台上宣布比试成绩。
路过楚不离身边,却被他展臂拦下。
“慌什么,你们晋王还没评呢。”
众人恍然,向一边的树荫底下看去。
晋王果然还在整理仪容,拂着袍角看向这边笑了笑。
薛知齐赶紧将晋王请了过来。
还没开口介绍,就见楚不离对晋王笑眯眯道:
“王爷,你鼻子堵了吃不出味,今天这分不离来评,好不好呀?”
“好,好呀,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