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跟过去,拉住刘川的衣角:
“流花街的赖皮张?流花街的堂子不是被捅了嘛?他们为什么要找典哥麻烦?”
“是被捅了,邓老四跟麻勇跑了,扔下赖皮张不要他,这疯狗就带着几个人,整天在城里晃荡,见人就咬。”
刘川往桌边看了眼:
“典子义气,平日里兄弟有事他都站在前头,谁要记得他的好,就跟我一块去。”
“哐啷”几声,凳子踢开,人都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还没摸着门,就被不知从哪跳出来的黑衣人挡在门口。
无声无息,冷气森森,目光跟手里的刀刃一块闪着寒光。
折扇磕在掌心发出“嗒”地一声。
谢景行独自站在戏台栏杆旁,慢慢拨弄着手里的折扇,他看向门口一挑下巴,黑衣人便散开不见。
“用不着你们,安静待着。”
“东家......”
“孙典是我请的大厨,动了他就是不把谢景行放在眼里,这个仇我来报,你们看着就行。”
小松被黑衣人吓了一跳,朝几人猛使眼色,又是推又是拉地把刘川他们弄到桌边坐下,给每个人都倒了茶。
他又往门口瞄了眼:“东家......”
小松想问谢景行,刚才门口那些都是什么人?手里拿着刀真会杀人吗?
想了想还是闭上嘴,转向江予亭:
“总办,典哥伤成这样,三日后的金鼎宴怎么办呀?”
是啊!
金鼎宴怎么办?
江予亭闭上眼,再睁开时,“春风楼”的青灰、竹绿映满眼帘。
这里的每一枝青藤,每一幅挂画都是江予亭精挑细选,就连待客的碗筷也必须由他亲自过目。
如果输了这场比赛......
他无法想象崔艳锦穿着一身大红衣裙站在“春风楼”内指手画脚的样子。
“小松。”江予亭突然道。
“今天大家都受了惊,晚上,我亲自下厨,请所有人吃饭,通知大家——是所有人。”
晚上,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江予亭便叫人把大堂收拾了出来,几张方桌拼在一起,三四十道菜摆得整整齐齐。
江予亭从下午就开始忙活,除了洗菜切菜,全是自己动手,有人要帮忙,都被他赶了出去。
人一坐齐,江予亭就举起酒杯。
“共事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请大家吃饭,今晚不讲客套,想吃就吃,想喝就喝,都别收着。”
桌子上鸡鸭鱼肉,样样都有,煎炒烹炸,品种齐全,除了咸甜热炒,还有不少糕点甜品。
在酒楼里谋生的,基本都是穷苦出身。
就算每日都与大鱼大肉打交道,也没有多少能进自己肚子。
难得今日江总办请吃饭,大家都紧着牛肉、羊腿大快朵颐,吃得嘴角流油,满面红光。
烛火随着穿堂的微风轻轻摇曳,在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没过多久,满桌的碗盘便肉眼可见地下去一截。
骨头和鱼刺堆成小山,和东倒西歪的酒壶堆在一起。
这情形......
似乎只要一个人抚着肚子说饱了,其他人就会跟着一哄而散。
月光在窗外徘徊,照不见满桌狼藉。
谢景行坐在主位上默默喝着酒,看了会,偏头问江予亭:“看出来了吗?”
“还没,我......”
正说着,第三张桌子上的老葛终于放下手里的酒壶。
他俯身将桌上的菜式全都看了一遍,然后才伸直手,将隔了半张桌子的一小碗豆花端到自己面前。
像在观察着什么,老葛斜端起豆花在灯光下晃动半圈,让略微发黄的汤汁浸过豆花表面。
澄黄清亮的汤汁滑过色如乳汁,嫩如琼脂的豆花。
不裂不干,不腥不涩。
老葛的嘴角略微露出点笑意。
他一抹嘴,拿起勺子沿着碗边舀起半勺汤汁,咂咂品尝过后,才舀了勺豆花缓缓放进嘴里......
烛花爆出“啪”的一声。
江予亭的心狂跳起来。
他抑制住想要走过去的冲动,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谢景行的手。
是他......
谢景行被他握得手腕发痛,挑眉看过来:“找到了?”
江予亭头不偏、眼不眨。
激动得眼中都要泛起泪光。
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谢景行调侃道:“幸亏是个老头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他了呢,激动成这样。”
说完挑起嘴角笑了笑。
等不到宴席结束,江予亭取了两壶好酒,走到老葛背后在他肩头拍了拍。
老葛像是早就预料到什么,一个字没问,跟他一块进了后厨。
布帘一放下,便将江予亭手里的酒壶接过去:
“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