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的温度灼得皮肤发疼,高阶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落下。后排的低阶修士呼吸滞涩,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只能咬牙硬扛。
裴新巧对此视若无睹,她与於晋的修为,此刻难分伯仲。
她微微偏头,扫过身后的修士,没有急着出招,只是静静等着。
地面再次剧烈震颤,地下的法阵全面启动。墨色纹路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在地上连成一片。
天空乌云翻涌,天光彻底被遮蔽,整个安台陷入一片昏暗。
於晋抬手,一把通体纯黑的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没有任何光泽,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剑身上传来,听得人心头发寒。
黑色的光从法阵中心升起,在空中凝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屏障将裴新巧一行人全部圈在其中,边缘闪过细碎的电光。
阵眼就此形成。
有修士试图冲破屏障,法器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人被弹回数丈。
裴新巧依旧没有说话,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
身后的修士们交换眼神,各自握紧法器,呈合围之势,缓缓向於晋逼近。
裴新巧先一步出招,她反手抽出腰间另一柄银白色长剑,向前劈出,剑光带着紫色电光,直逼於晋面门。
於晋侧身躲过,剑气划破她的衣袖,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握着那把黑色的剑,手腕轻轻一转。
一股远超之前的威压骤然爆发。
所有向前逼近的修士同时僵住,他们的身体无法动弹,连眼珠都不能转动。
没有人看清於晋的动作。
下一秒,前排的数名修士身体齐齐断开,血雾喷溅。上半身带着未散的惊愕,直直坠向地面,下半身还悬在半空,过了片刻,才缓缓倒下。
速度快到极致,那些修士的意识还停留在被压制的瞬间,疼痛尚未传来。
裴新巧已经持剑刺向於晋的心口,两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裴新巧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这个剧本,是她早就定好的,死人在所难免。这些死去的修士,本就是各宗门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此次伤亡不算惨重,却是宣告给外界最好的内容。
金铁交鸣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
於晋耳边,响起另一种声音,是木剑划破空气的轻响。是少年时,裴新巧站在他身后,握住他手腕的温度。
那时候他还没有这把黑剑,手里握着的是一柄打磨光滑的桃木剑,裴新巧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她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清晰,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就要用力挥出你手中的剑。不要管那些多余花哨的法术。你只需要用力,然后将其击溃。”
於晋握着黑剑的手,开始轻微抖动,是因为用力太紧,控制不住的抖动。
他做不到,他没有办法像裴新巧那样,面无表情地对自己挥剑,那个教他握剑,教他运气,教他第一个法术的人,现在要他死。
他没得选。
雷声在头顶炸开,闪电瞬间照亮整片安台,裴新巧的剑尖,停在距离於晋心口寸的地方。
她犹豫了。
是真的一剑刺死他,还是留他半缕魂魄。只要留下魂魄,日后随便找一具傀儡,这孩子就能活下来。
他不是别人,是自己弟弟唯一的孩子,她从来没有恨过弟弟,她只是不满,不满於晋看她的眼神。那种带着怨,又带着孺慕的眼神。
留下他,迟早是个祸患。
当年她就是犹豫了,对弟弟手下留情。结果弟弟毫不留情地反扑,将她置于死地。如果现在再对这个孽种心软,他会不会也为了那些情爱执念,再一次将自己推入深渊。
裴新巧也是被逼无奈,她没得选。
她要的不仅仅是这把剑,她要的是再见江小姐一面。她知道这个诅咒是江小姐下的。此剑出世,江小姐定然也会出世。
她有话要问,哪怕中途搭上千万条人命,也不妨。
她只是有些话,想再问问清楚。
为什么当时,要跟她说那样一句话。
於晋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剑身上。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周围的修士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身上的这身武艺,本就是裴新巧所授。
如今将生命也奉还给她,他心甘情愿。
只是当初她对弟弟的恨,如今也要延续到他身上吗。
这份恨,一定要一代又一代地偿还,才能终止吗?
黑剑上的符咒,开始疯狂旋转。
颜色越来越深。
裴新巧收回剑尖,她抬手,将手中的银白色长剑向空中一抛。指尖快速结印,长剑在空中调转方向,带着紫色电光,直刺於晋心口。
裴新巧的声音,直接传入於晋的脑海。
“别挣扎了。”
於晋没有回应。
他举着那把黑剑,手臂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他的左肩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口,血顺着小臂流到剑柄,浸湿了缠布。
这些伤都不疼。只有心口的位置,跳得剧烈。
他张开嘴,嘴唇动了动。
没有人看清他说了什么。
银白色的长剑带着电光,刺穿了他的胸膛。
火花四溅,电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裴新巧收回感知。
於晋的呼吸,停了。
这场闹剧,结束了。
天上的乌云开始散去,翻滚的雷声渐渐远去。地面上的法阵光芒黯淡,黑色的符咒一点点消散。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镜子,纷纷坠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裴新巧站在半空,风吹动她深蓝色的道袍。
她看着下方於晋倒下的身体。
江小姐,江姑娘……
你会出现吗?
你会带着那个孩子,一起出现吗?
我也算你当年徒弟的后代,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