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氿猛地睁开眼,看向殿内燃着的那盏孤灯。
“唔……”
他低低地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地按住胸口最狰狞的那道蚀痕。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黏腻的黑血已经浸透了里衣,顺着肌肤往下淌,在床单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漆黑的痕迹。
守在枕边的小阿骨立刻爬过去,小小的骷髅脑袋蹭着他的脸颊,细小的指骨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
“阿骨……”
万氿迷迷糊糊地唤,他想开口告诉阿骨他没事,却如何都讲不出口。
他很疼。
蚀痕里的可怖物体疯狂蠕动,如同活物般凸起、扭曲,剧痛几乎要将他吞噬。
小阿骨焦急地在他枕边打转,发出急促而无助的“咔嗒”声,细小的指骨徒劳地想要按住他因痉挛而颤抖的身体,却一次次被弹开。
“呃……嗬……”
疼痛攀至高峰,万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他想抓住点什么,缓解一下难熬的痛苦,可双手无论抓住床单还是被褥,都只能感受到一片冰凉和黏腻,根本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疼。
他想喊出声,想叫霍三娘,想叫司徒让,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
太疼了……哪个神仙能来救救他……
神仙……对……玉符!
他艰难地从枕下摸出玉符,咬着牙闭上眼睛,集中所有残存的意识,试图从躁动的魂体里抽出一丝微弱的阴鬼气。可刚一调动阴鬼气,蚀痕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里头那些“岩浆”更加活跃地流动,疼得他险些晕过去。
“阆岄……救我……”
玉符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另一端没有任何回应。
阆岄你个混球……
设计得什么垃圾玩意?非要调动阴鬼气?!他都疼成什么鬼样了,如何调动?!!
枕边的小阿骨急得跳下床,拼命捣鼓腿钻出门外。
阿骨……这是去喊婆婆?还是喊阿让?可是,就算他们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反倒平白让他们忧心。
不行!不能放弃!
他不能放弃。他还没看到鬼崽子们真正安居乐业,还没兑现对阿让他们的承诺,还没将阿骨养大,还没……还没吃到阆岄那瓶迟到了百年的止痛丹药。
万氿再次咬紧牙关,忍受着蚀痕处传来的剧痛,一点点地凝聚阴鬼气。一缕将断未断的阴鬼气自指尖溢出,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注入玉符。
玉符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白光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万氿的意识已近涣散,凭着本能颤巍巍地将玉符贴向唇边。
“阆岄……速来救我……”
“我……不行了……”
“你的丹药……我魂飞魄散之前……到底……能不能……吃上……”
玉符另一端仍是一片寂静,寂静得令万氿绝望,他轻轻松开手,任由玉符落在枕边。
就在玉符落在枕边的刹那,寝殿内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清冽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下一瞬,身着素白长袍的阆岄已无声无息地立于床榻之前。
他清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在落到榻上那个痛苦蜷缩的身影上时,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万氿?”
万氿意识模糊,听到有人叫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见着来者,竟扯出一丝淡笑:“阆岄……你来了……”
“嗯,我来了。”
阆岄上前一步,指尖光芒一闪,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瓶出现在掌心。他拨开瓶塞,一股清幽冷冽的药香瞬间压过殿内的血腥气。他俯下身,一只手小心地托起万氿汗湿的后颈,另一只手将瓶口凑到那毫无血色的唇边。
“张嘴。”
万氿本能地张开嘴,任由丹药滑进喉咙。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的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片刻工夫,疼痛便跌落至一个可以勉强承受的范围。
阆岄将他轻轻放回榻上,盖好被子。
“这丹药只能暂时压制疼痛,治标不治本。如今你魂体太过虚弱,已无法承受这些蚀痕与‘基石’持续不断的反噬和消耗。
万氿略显茫然地看向他:“那怎么办?”
阆岄手腕一翻,一柄造型古朴刃身缠绕着仙灵之气的匕首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蚀痕里流淌的那些能量,是你疼痛的根源。只要将这些能量全部引出、净化,蚀痕就会慢慢愈合,虽然无法彻底消失,但至少不会再如此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