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丝佳还是沮丧地说出口,她真的希望自己的话能够再委婉些:“毕竟,布莱克回来了,他……说不定会去找你。”
“噢。”爱丽丝明白了她的来意,冲她微笑了一下,“没关系,海丝佳,谢谢你。”
“我有许多防护魔咒,一些高深莫测的咒语——我想他进不来——”
“那好吧,如果你需要,我随时欢迎。”
爱丽丝说谎了。
她抬头看向再一次闯入的不速之客,大脑其实是宕机茫然的,她甚至分神在心中和海丝佳道了歉。
对不起,海丝佳,我骗了你。
面前的女人虽已不复韶华,却依然很美丽。她的双眸似年少时像一片蔚蓝又澄净的大海,脸颊仍像花朵一般恬静动人,她海藻般棕色的长发落了几缕在胸前,仍旧像十多年前,连一根发丝都勾着他的心魄。
小天狼星布莱克恨透了这一刻的自己,明知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明知她是上一秒还在温存下一秒就能从背后给你捅刀子的女人,明知她才是自己最应该恨、应该第一秒就冲她念索命咒的仇人,此时此刻站在这里,隔着十三年的仇恨与她对峙,却依然抵不住年少那场滚烫爱情的牵绊。他仍然无法抑制地对她动了心,在明知她袖手旁观甚至亲手推动了詹姆和莉莉的死亡之后,跨过漫长的岁月再见她,他仍旧无法自控地,为她动了心。
爱丽丝仰着脸看他,她望着他的目光是这样的专注,不在乎他此刻是如何的脏兮兮、瘦削与狼狈,甚至给予小天狼星一丝错觉,她仍然在爱着他。
这多么荒唐,他年少的恋人,在冷眼旁观挚友的死亡和他的锒铛入狱之后,怎么可能还在爱着他。
“你有什么解释的吗?”许久,小天狼星开口,他声音嘶哑,目光紧紧盯着她,似乎是期盼着她下一秒能说出些什么。
一些理由……苦衷,能让他原谅她的迫不得已的原因。
可她只轻轻摇了摇头。
她轻巧地走过来,脚步很轻,动作也很小心翼翼,她抬起手,很轻柔地摸了摸小天狼星正在发颤的脸庞——他在战栗,不知是为她胆大包天的触碰,还是为心中那刻骨的仇恨。她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年少时无数次做的那样,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想让我死吗?小天狼星。你可以替莉莉和詹姆报仇了,我不会反抗。”
她的语气如说着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表情也没有任何的不安,爱丽丝把她的魔杖递到他颤抖的右手里,让他紧紧攥住。
然后后退一步,与他直视。
“我早就知道那晚会出事,我提前很久就梦见过所有的前因后果。”
“引导你暗示你提出换保密人是我故意的,我也早就知道彼得是叛徒,我知道只有换保密人,牢不可破咒才能被打破。”
“那晚我就站在那里,他们房子的对面。从伏地魔现身门口的那一刻我就看见了,一直看,一道绿光先在一楼亮起,那是詹姆——”
“你别说了——”
“然后二楼亮了灯,莉莉带着哈利逃到了二楼的卧室,我透过窗子看见了第二道绿光,那是莉莉——”
“我让你别说了!”
小天狼星忍无可忍地怒吼,他的下颌骨在剧烈地颤动,咬着牙,双眼爆开了血丝,盯着她的神情可怖而仇恨,他举起她的魔杖,对准她的心口。
可爱丽丝还没停,她仍然在机械地看着他,复述着:“你和彼得决战的时候,我也在。我亲眼看见他变成耗子躲进了下水道,我离他很近,非常近,我完全可以指着他,杀了他,为他们报仇——”
“爱丽丝格林!我让你闭嘴!你听见没有,你再说我真的会杀了你!”
怒不可遏的咆哮并没有能成功阻止爱丽丝的话,她甚至又往前动了动,她的心口贴上了颤抖的魔杖尖。
她的一切言行都仿佛是在挑衅对方,但她的面色却又如此平静,平静又疲惫地继续说出伤人之语。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站在那,旁观一切,甚至推动了他们的死亡,莉莉和詹姆,你最好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最好的朋友。”
“我该死,小天狼星,你对我还有什么情意在呢?你这么恨我,你应该杀了我。”
“阿瓦达——”
爱丽丝做了一个梦。那个梦里,是暮色沉沉的霍格沃兹,城堡前的草坪上坐着三三两两的少年少女,捧着书,斗着嘴,处处都是笑闹欢乐声。
她听见詹姆和莉莉坐在一起,正在对远处的黑湖指指点点,他们在争辩着什么,不用细听也知道又是那荒谬的“巨乌贼和我你到底更喜欢哪个”问题,也只有詹姆这个傻瓜问得出来这种问题,仿佛莉莉的梦中情人真的是那只巨乌贼似的。
她津津有味地听着,腰肢却被身旁的小天狼星揽住,小天狼星的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脸颊上,甚至耳尖上,懒洋洋地说道:“别老注意那个傻瓜谈恋爱,那有什么意思,你专心一点好不好?”
然后他的吻就落下来了,先是温柔的触碰,再是强硬的掠夺,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英俊男孩对她的爱。
和她的一样,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一颗赤诚真心。
这个梦仿佛就在昨天,她多么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够静止在这一刻。死亡对她来说,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它能在瞬间结束你一切的痛苦、挣扎和绝望,带给你解脱。
爱丽丝比任何人都渴望死亡。
小天狼星的魔咒戛然而止,面前的女人突然“哇”地一声吐出了鲜血,他才发现她的脸色居然如此苍白,几近透明,她疲惫地眨了眨眼睛,似乎等他念出咒语的这一刻很久了,她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倒下去了。
爱丽丝身子一晃,向后倾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