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笙第一次看到杨浔时,他正一个人躲在角落的灌木丛后面。
小朋友们都聚在一起在玩游戏,只有杨浔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像某种胆小的小动物,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小朋友们玩耍,满脸羡慕,却不敢上前。
陆时笙一时忘了自己原本要去做的事情,他掩耳盗铃地爬上双杠,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荡啊荡,余光却一直往那个角落看。
直到太阳落山,大人们出来喊孩子回家吃饭,小朋友们互相告别,接二连三地离开公园,原本热闹的场地很快冷清下来。
等人都走光了,陆时笙又看向那个小角落,杨浔终于舍得离开那里,走到空着的秋千前面停下了。
陆时笙所在的地方正好被滑梯挡了一半,杨浔没有发现他,但陆时笙坐在双杠上,可以看清他的一举一动。
于是陆时笙看到杨浔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试探着握住了秋千的铁索,接着他抬头飞快地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杨浔用脚在地面蹬了一小步,很快整个人被带着晃起来,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往后撇,露出他白净的脸蛋,嘴角挂着一抹很浅的笑。
好像只是简简单单地荡一次秋千,就能让他心满意足了。
这秋千有些老旧,哪怕杨浔晃动的幅度不大,也会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清晰地传进陆时笙的耳朵里。
“很危险,会摔下来的。”陆时笙从双杆上跳下,远远地对着杨浔说。
杨浔果然停下动作,坐在秋千上睁着双漂亮的黑眼睛四处看,很快发现了朝着自己走来的陆时笙。
“我不骗你。我之前和朋友玩过这个,结果我轻轻推了一下,他就脸朝下摔下来了。”陆时笙已经走到杨浔面前,回想起当初那个画面,他还是感到一阵后怕,“摔了一脸的鼻血呢。”
陆时笙想起自己原本要去做什么了。
昨天苏珩找他出去玩,结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硬是要捅树上的蜜蜂窝,陆时笙拦不住,就在苏珩跃跃欲试满地找趁手的长木棍时,陆时笙头也不回地跑了。
再找大人回来时,正好看到苏珩抱着脑袋瘫坐在地上,被蜜蜂蛰得嗷嗷哭。
他今天是打算看望一下被蜜蜂蛰成猪头的蠢货朋友的,但是在看到杨浔的第一眼,陆时笙就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我不玩了。”杨浔果然被他的话唬住,立刻从秋千上跳下来,老老实实地站着。
陆时笙倒也不是故意要吓杨浔,他说的事儿是真的,那个脸朝下摔下秋千的朋友就是苏珩。
天知道他怎么轻轻一推,人就直挺挺地摔下来了?
当时给陆时笙都吓得够呛,立刻就把荡秋千划分到“高危事项”的行列。
杨浔下了秋千就要走,陆时笙赶紧喊了一声:“喂。”
“怎么了?”杨浔回头,安静地看着他。
“我……”陆时笙看着这个漂亮的小朋友,脑子里原本想说的话都忘了,尤其是被那双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下意识地错开视线,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杨浔见这个人喊住自己却迟迟不说话,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满,皱起眉又要走。
“等一下。”陆时笙急了,伸手拽住杨浔手腕,声儿小得几乎听不清:“我,那个,我……我想和你做朋友。”
“朋友?”杨浔瞪大眼睛,愣愣地重复。
“嗯。”陆时笙认真点头,“朋友。”
像是怕被杨浔拒绝,陆时笙飞快地说:“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朋友……刚才那个从秋千上摔下来的只是我的一个,额,同学,对,一个关系普通的同学,我们只是很偶尔才会一起玩一下的。
“刚才这里有好多小朋友在玩游戏,我真的好羡慕,我也想加入他们,可是我害怕被他们拒绝,他们看起来就有很多很多好朋友,不像我……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说到最后,陆时笙沮丧地垂下脑袋,握着杨浔手腕的手也慢慢松开,一副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
“你不要伤心。”杨浔赶紧握住陆时笙缩回去的手,很认真地承诺:“我做你的朋友。”
“真的?”陆时笙眸色一喜,在杨浔看过来的瞬间赶紧压下勾起的嘴角。
杨浔重重点头:“嗯,真的。”
“那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陆时笙一连串地问。
“我叫杨浔,今年八岁了。”杨浔一一回答,“家里没人,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就出来了。”
“我叫陆时笙,也是八岁,那你生日是哪一天?”
“二月十六。”
“我一月十二的,比你大,那你该喊我哥哥。”
杨浔便乖乖地喊:“哥哥。”
“嗯……嗯。”陆时笙恍惚了一瞬,不自然地挠了挠侧脸,又说:“那我要叫你小羊。”
小杨?
杨浔点点头:“好吧。”又问:“那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自己做朋友,杨浔激动又害怕,他不知道成为朋友有哪些流程、要做哪些事情,只能询问这个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