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旭话中尽是要离开的节奏,汀雨蓦地想到什么,脱口询问:“你的脸消肿了吗?”
汀雨记得在中桂村那天年旭替自己接下了周华峰的一掌,脸当场就红肿,即使时过几天她依然愧疚。
“当时杨明走后我应该让你快走的,不然也不会……”
年旭抢过她的话:“脸早没事了。这和你没关系,不要自责,我们没办法去预测未来的事,你不要难过,也不要害怕,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我们都会陪着你。”
“还有,你明天就能回学校了,明天见。”
说完,不给汀雨消化那句“你明天就能回学校了”的时间,年旭已着手下树。
汀雨还待说几句话,听见屋外客厅有动静,只得作罢,拿好年旭给的一切远离窗户,回到凳子上静静等待周华锋或李茹的叫喊。
时间不断流逝,直到外面传来另一间卧室的开、关门声,汀雨整个人方才松懈下来,舒缓了口气。
她拿起新MP3开启,年旭说他下了歌,不知道是哪首。
当歌名显示出的刹那,汀雨笑了,果然是她放松时听的那首。
其实以她现在的环境,想听歌完全可以用手机,不必大费周折。
真有够傻的,大老远就为了让人解闷,汀雨用力握了握MP3,感受被人在意的温度。
MP3里除却那首歌,还有些看不懂的连环大小写字母文件,汀雨挑了几个点开都是空白,准备再挑个点开,没有内容就放弃。
她往下翻了翻,有个简短的,“Lsc.”
手指都要触碰到屏幕了,手机来了消息,以为是年旭或秦桑,汀雨放下MP3一瞧,充满期望的脸色顿时垮下去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厌烦。
“navigate.”发来好友申请,附带打招呼内容:你这几天没来学校?做什么去了?
汀雨白眼一翻,阴魂不散。
她没理会,拿起黄桷兰在鼻间嗅了嗅,清冽幽香覆来扫除了不少晦气。
·
隔天一大早,周华锋还没吃完早饭,李茹从房间收刮出不少衣物叫汀雨洗干净晾晒,说即将换季,衣服霉味太重穿起来人不利索。
汀雨应了声好,放好刚扫完地的扫帚去接李茹手中的衣服,这时有人敲门,不轻不重刚好够屋内三人听见。
“真是,大清早的谁敲门啊。”衣服全塞汀雨怀里后,李茹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汀雨抱着大堆衣服去到阳台,挑出小部分搁盆里,再放水稀释洗衣液,蹲下身坐板凳上手洗。
洗衣机就在对面,她用不了。
李茹说周华锋最近总觉得洗过的衣服还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应该是洗衣机抽风了,不如手洗的来得干净,就叫汀雨都用手洗。
汀雨内心呵笑,他们就是这样,为难人也要绞尽脑汁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彰显他们是多么的有理可循。
搓着衣服,汀雨悄悄关注客厅方向,她也好奇谁会早上来登门。
不看不知道,一看惊了跳,汀雨此刻终于理解年旭为什么说自己今天就能回学校了。
张老师来了,她身后还跟了好些人,汀雨见到还有身穿警服的人。
如此阵仗,周华锋哪里还吃得下早餐,起身笑脸相迎问他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张老师看他:“你就是周华锋?”
周华锋点头,不明所以,“我是,你们这是?”
“那我们就没走错,我是汀雨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张老师一一介绍,“这位是李警官,这位是教育局何老师、田老师,这位是社区工作人员杨大姐。”
某些字眼已经透露出他们的来意,周华锋和李茹对视了一眼,尽管心里不乐意,面上功夫还是做足了,“好好好,你们先请坐,喝杯水,各位是来家访的吗?”
“喝水就不用了,”张老师阻止了李茹要去倒水的步伐,言简意赅,“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是了解汀雨同学生病的事。”
周华锋嘴角抽搐了下。
“汀雨同学去了趟老家就生病了,作为监护人的你替他请了一周的假,但据我后来多方了解汀雨并未生病,而且她此刻还在阳台洗衣服。”
张老师的视线越过客厅地带,落在汀雨单薄的身形上,不自觉心疼。
傻姑娘还给了个她真挚的笑。
“我想你们知道未成年人依法享有受教育的权利,如果你们不清楚,我特意邀请了两位教育局的老师与李警官来进行普法宣传。”
张老师对着周华锋持续施压,她今天就为了解除汀雨困境而来,他们想用家庭那一套来迫害人,也不看看法律允不允许。
几句话听下来,李茹已察觉到不对,连忙打圆场,“张老师,我们知道你为人师表担心学生,但汀雨确实生病了,只不过今天好了些,这孩子懂得感恩,这不,抢着帮我们洗衣服呢。”
“说来也是有误会,我们本来想明天就让她回学校的,谁知道你们今天就……”
“既然如此,今天就让汀雨回去上学,马上升高三,一刻都耽误不起。”
张老师不打算和他们过多纠缠,他们说浑话惯了,嘴皮子一上一下就能变出多种意味来,这也是她去请了社区工作人员来的原因。
“这……”李茹为难,看周华锋,周华锋气得不轻,脸色铁青。
张老师装没看见他俩的表情,对阳台边的汀雨说:“汀雨,收拾读书用的东西和我走。”
汀雨全神贯注倾听着客厅的动静,张老师叫她名字的那刻她已然站起了身,有那么多人在她不怕,相反,她觉得很轻松。
她相信张老师。
等待汀雨收拾东西的间隙,张老师和其他四位交代了些话,最后牵起汀雨的手走出门。
脚跨出门的瞬间,汀雨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死潭又遇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