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汀雨意料地,方乾州是位尊重后辈意愿的家长,不像别的家长很是强硬,不允许权力受到一丁点挑战。
“去咖啡馆吧。”陈见山提议。
短暂地思索后,方乾州抬眸瞧了右上方后视镜一眼,里面倒映出汀雨正拿毛巾擦身上的雨水,他收回视线,道:“也行。”
大雨磅礴,车身稳当前进,不一会儿便停在咖啡馆门前的车位里。
陈见山率先下了车,给车后座的两人撑起把大伞,和汀雨一起搀扶着年旭。
方乾州停好车最后进咖啡馆。
馆内灯火通明,暖气十足,陈见山分别给了汀雨和年旭一人一套衣服,“黑色,不分男女装的。”
这种时候重要的是快速打整,不让感冒有机可乘,没必要去想得过多,汀雨接过并道谢,在陈见山的指引下去到二楼卫生间。
年旭则用一楼的。
整理好,汀雨下楼时看见年旭坐在餐桌旁上,衣服换了,一身黑利落修长。
桌上摆了个医药箱,他从里拿出个小瓶子和一包棉签,拧开瓶子,用棉签往瓶内蘸了下,拿出来擦左手臂上的伤。
由于身体限制,擦得并不是很匀称。
汀雨四下扫了眼,方乾州和陈见山都不在,馆内似有若无飘出食物烹饪的味道,他们大概是在后厨。
“我来吧。”汀雨走向年旭,取过了年旭手中的棉签。
年旭微怔,“好。”
汀雨怕用力过度会致使他疼上加疼,克制着手上力度,仔仔细细给他擦拭伤口。
伤口浅但长,汀雨很认真,从下往上,连年旭自己鼓捣过的地方也重新细细擦过。
时间就在这静谧中溜走,年旭大气不敢喘一口,汀雨为了方便用手扶住了他的臂膀,那块地方格外温热。
年旭呆愣愣看汀雨。
擦完最后一点,汀雨微抬头,猝不及防映入年旭的眼帘。
两人间的距离从未有过如此近,谁再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尖,四目相对下,氤氲出潮热气息,扑洒两边,带动起心脏的律动。
半分钟后,汀雨意识到微妙变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年旭眨了眨眼,嘴角微翘。
场面陷入尴尬,门外雨声不绝于耳,汀雨闷闷地好似仅能听见自己的咚咚心声。
明明是下雨天,脸却没由来地一热,应该是封闭空间暖气过足的原因。
想着,汀雨有了去关空调的想法,奈何转悠一圈没找到,看见端着餐盘的方乾州过来,她立即坐了年旭对面的位置。
某个罪魁祸首短短地笑了下。
汀雨:……
“你们都换好了?”方乾州放下餐盘,一人端了碗热汤面,“先吃点热乎的垫垫,我们去给你们煮点姜茶。”
确认方乾州走远,汀雨冷不丁开口质问:“你笑什么?”
年旭没掩饰:“笑你闷头转一圈不知道找什么。”
“还不是怪你。”
谁让你凑那么近。
年旭也认下:“好,怪我。吃东西吧,真的饿了。”
折腾了一天,先不说精神方面,体力是告罄的,下午那几块饼干压根不够撑的。
吃面是个忘掉这段的好台阶,汀雨埋头吭哧吭哧吃了几口面,喝下几口汤,开启正式话题。
“你怎么猜到秦桑会……”那两个字汀雨说不出口,干脆不说,反正年旭肯定能意会,“还提前预判,叫了开锁师傅?”
后来汀雨思忖,唯一的解释是年旭提前做了准备。
年旭搅动两下汤面,亮了亮眸,“你真想听?”
汀雨作出洗耳恭听模样。
年旭扬眉:“其实……”
汀雨期待。
“其实我会算命。”
汀雨:……
我早该料到不是什么正经答案。
“真的,我还算到你康健无虞,长命百岁。”
谅年旭今天是大功臣兼伤员,汀雨配合他:“谢谢大师倾囊相算,大师你呢,有没有给自己算算?”
年大师不挑眉了,“自己的天机没法窥探,而且我横插因果太多,已经折去不少寿,不敢再蹦跶了。”
还真演上瘾了,汀雨脸沉下来,嘴角轻抽搐。
见状,片刻后,年旭去掉假正经,说:“和我表妹有关。”
汀雨脸色稍缓,示意他往下说。
他接续道:“当初我表妹爸妈闹离婚,大大小小发生了很多次争吵,她不开心,想要他们可以重归于好,尝试了很多次办法都没成功。”
说到这,他先补充一句:“我表妹比秦桑幸运些,至少无论如何变化,她爸妈都是爱她的。”
“多次尝试无果,她就生出了极端想法,用自己的生命去威胁她爸妈和好,后来可想而知也没成功,她被救下,她爸妈还是离了婚。”
“我经历过一次,且总感觉秦桑不太对劲,就做了些准备,没成想真的用上了。”
听完,汀雨一阵唏嘘,两虎相斗,难过的总是怀念他们曾经幸福样子的人。
该说不说是种巧妙的讽刺。
“那当时你和秦桑说的话,是因为想到你表妹而生气吗?”
以生命做赌注,真的,太不值得了。
“不全是,”年旭想了想,“更多的是生气她不珍惜生命,毕竟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很多人想活,却又活不成。”
说这话时他表情有一刹那的戚戚然,汀雨抓住了,当他是有感而发的怅然没多问。
该有的疑问都得以解决,汀雨没什么好再问的了,又喝下口汤暖胃。
“所以你该彻底相信我了吧?”
两人你试我探,来来回回于边缘游走。
汀雨佯装咳嗽几声,抽纸擦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年旭扶额,她问什么,自己一板一眼都回答,到他问了,她却在那装不懂打马虎眼。
行。
大不了他再说清楚点。
“我说,你总该相信我接触你没有敌意,是站在你这边的了吧?”
这要是还装听不懂,年旭真得考虑去找个大喇叭靠在汀雨耳边循环播放。
好在,汀雨说:“信啊,不然谁允许你插手这么多事。”
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不过没躲过年旭耳朵。
年旭笑了,端起汤碗想同她碰一下,她伸手制止。
“虽然你确实没有敌意,但你这个人有些时候真的不太能猜得透,我要你保证。”
“保证什么?”年旭诧异,居然还有这关么。
汀雨对上他的目光,“保证真心实意,不做对我不利的事,否则……”
汀雨不擅长威胁人的话。
“否则我做鬼也不得安生,灰飞烟灭?”年旭接。
汀雨蹙眉,呸了声,“你这什么不吉利的话。”
怎么会有人自己咒自己。
年旭不以为意,只说:“好,我年旭保证,真心实意对汀雨,不做对汀雨不利的事。”
后半句他没说,因为汀雨投来一记白眼,想说也憋了回去。
语毕,两碗汤碗相碰,发出哐哐音,像某种见证,誓言成立永不更改。
汀雨继续吃面,年旭静静看着她,心想。
我从不承诺,只会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