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棠凑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知晓他是在等盛禾,于是出声提醒道:“李大人若是在等盛将军的话,可以不必等了,近来北羌来犯,将军已于昨夜出发,彻夜赶往西岐。”
李书川一下就慌了神,带愣了半晌,才喃喃道:“哦,原来是这样,既是如此,为何不提前告知我,我亦不是军中人,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威胁。”
在听到盛禾已经离开的时候,他心里有些难过,但说不出是为什么,明明以前见面的时候他很烦对方,如今不过是共患难了一回,怎么就这般依依不舍了起来?
可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自己不过只是与其见过几次面,并未深交,对方又有什么理由将事情告诉他?
李书川捏了捏手里的福牌,叹道:“罢了,我这就上车。”
“李大人!”
正当他转身向要离去时,突然身后有一道声音叫住他。
他瞬间伫立在原地,只听时棠缓缓朝着他走近,她明明穿着一身侍女的衣裙,绾着寻常的发髻,可她腰间银光闪砾。
李书川顿时一怔,那把刀,若非寻常之辈,未必能使得惯。
“李大人可知盛将军为何不辞而别?”
李书川转头,“为何?”
时棠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只因将军出征多年,而军中最忌讳的,便是离别。”
李书川愣住。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想法,如今却在时棠口中听到。
是了,盛禾从小便肩负家族的兴衰,其兄长盛玦战王,七岁时盛禾被送去京都,十岁便开始上战场,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诉说过的离别没有百计也有千。
就像时棠说的那样,或许盛禾不是不想告别,而是害怕离别,她害怕再也见不到对方。
再见,不只有再见一面的意思,亦是再也不见。
盛禾不敢赌,她从来都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书川才缓缓松开紧捏着福牌的手,只喃喃自语道:“将福牌送给我,那你呢?”
无人回应他。
门外钟声敲了三下,此时已经快到辰时了,时棠见他有所动摇,忙道:“李大人,此次战役事小,日后回京亦可再见,现在当务之急是返京,否则通关文牒便要失效了。请吧大人。”
经过时棠这一番劝告,李书川终于像个听话的孩子般上了马车,时棠也上了车。
她与陆砚时同乘一辆。
休息了两夜,对方的脸色依旧不算太好。
时棠磨磨蹭蹭地上车,冬天地又湿滑,上车难免有些动静,陆砚时微微蹩眉,不知是在不满她动静太大,还是不满她怎么这么晚才上来。
于是他很故意地咳嗽了两声,生怕对方没注意到自己的不满。
时棠显然注意到了,她叹了口气:“殿下,方才李大人那把出了些事情,耽搁了一些时辰。”
“嗯,他怎么了?”
这问题倒有些难为时棠,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李书川那个状态。
有些迷茫,有些无助,还有些失落?
难道是因为盛禾,可她并不知道盛禾和李书川之间有什么关系。
“想不通的就别想了。”
见时棠半天答不上来,陆砚时便出声阻止她继续思考下去。
马车未行,陆砚时招呼侍卫给他带了一壶热水来,随后便在桌上沏茶。
很快,整个车厢茶香四溢,陆砚时给盛禾倒了一杯,过后推至她眼前,“尝尝。”
时棠也没客气,她醒得早,本就劳累,她端起茶便一口干了下去,随即就被茶的味道呛住了,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差点没喷陆砚时身上。
这茶刚入口时十分香甜,可演下去的瞬间,苦辣的味道好似顿时从喉咙处翻涌上来,实在是难以下咽。
陆砚时瞧着她的模样,有些失笑:“这是荆州特产的茶叶,名字叫做“望春喉”,入口时甘甜,咽下去时苦涩,就如毒蛇一般,最后将你吞噬殆尽。”
“这茶也叫做情茶,凡是入了南疆的蛊,且又喝了这茶的人,蛊种得年限越长,越容易毒发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