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要乌啊组(不要乌鸦嘴),我有接住不让它们掉下来的!”
刚说完半句,就又急着去吃了。
“呐,用纸擦擦吧。不要着急,没关系的。”
“可是会浪费。”
“唔,所以夏夏究竟在想什么,怎么会连冰棍都忘了吃。”雁回笑着探头去看甄夏夏的神情。
甄夏夏稍稍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快速咀嚼的动作,只是表情呆呆的。
趁着她呆呆的,雁回拿下了她的冰棍,放到碗里,又抓过她的手,用湿巾一点点擦干净,刚想换一只,她就回神了。
“在想你在想什么……诶?我的冰棍!”
“在这呢。”
雁回拿过被他放置在一旁的碗,放到甄夏夏面前——里面有一只他添的勺,方便她挖着吃。
“在想我在想什么……”雁回点着下巴,不明所以地喃喃出口。
甄夏夏好好地用湿巾把另一只手也弄干净了才拿起碗,一边盯着碗底一边小声地说:“雁回真的好靠谱呢……”
“所以想知道那么靠谱的雁回会怎么想,就、这样。”
甄夏夏拿勺子戳了戳碗底,不自在地又补了句。
雁回看她这样也不急着问她了,而是笑眯眯地调侃她:“不吃冰棍了么?”
甄夏夏依旧低着头,没有像往常一样炸起毛来,而是这样静静地看着碗,仿佛冰棍的融化有着自然变更般的韵律要她那么认真地观察。
雁回看着她,心下了然,极其短暂地轻笑了下,只有鼻腔的短促发声和瞬间被点亮的眉眼证明他刚刚确实有笑过。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点遗憾地开口:“看来只有小梁能让夏夏那么自在地发脾气呢,明明是我和秋秋更早认识你的呀,怎么看也该是和我们更亲近才对呢。好偏心的,夏夏。”
话虽这样说着,眼睛里却盈满了笑意。
甄夏夏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要说话就听到雁回问:“是在好奇我怎么想小梁他们离开武馆的事吗?”
“嗯?”雁回歪头。
甄夏夏睁大眼,还是没说话。
雁回又笑,眼波流转间满是对小孩子的包容与欣慰。
“看来是了。还以为夏夏会想要自己想明白呢,竟然这么快就学会求助了,真棒呢!”
雁回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他这一刻终于明白秋秋为什么总是想蹭蹭夏夏了,她真的很棒呢,每天都有在好好长大。
怪不得一下子不在眼前就会很在意,因为他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偷偷长那么大了,明明之前还总是倔强着什么都不愿意说的……
“想法的话,我没想什么啊。”
甄夏夏瞳孔骤缩,猛地拧头看向雁回。
雁回也转过头来,带着淡淡的笑容,神情轻松自如,很是平和地注视着她。
连视线都是轻轻的柔柔的,带着宁静和从容,像一阵夏季柔和的凉风,像夜晚洒满了星星,不慌不忙地闪,就同以往所有的夜晚那样。
一点、一点都看不出撒谎的痕迹呢。
甄夏夏愣愣地想。
怎么会什么都不想呢?
明明,明明应该很在意的……吧。
甄夏夏也不明白,她第一次这样,她以为每个人都应该会很在意的,是这样的吧?
她也不明白……
她也不明白。
还没等她急切地问出口,雁回就把头往后一仰,自在地靠在沙发上,开口回忆说:“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也见过很多离别呢,啊——,夏夏知道吗?其实福利院里身体健康的小孩子不多的呢,健康的小孩子一般不会被丢弃的,即使被丢弃的也能很快找到新家庭呢。”
“嗯,是这样呢。”雁回自顾自地点头肯定自己。
甄夏夏没打扰他的回忆,因为雁回一般只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说很多“呢”字。而现在,这个“呢”甚至还有一种叹息的效果呢大概是。
“总之,能被领养走的小孩都不会和我相处很久,而相处得很久的小孩、一般……一般都、都活得很艰难呢,甚至有一些……是活不了很久的。”
“是这样的。”雁回如同叹息般地又再次肯定自己。
他又再往上仰了仰头,这次停顿了很久才说:“冬天的福利院是很冷的,那样的冬天,我…见过两个没走出来的同伴,那样的离别是很迅猛的,很真切的,很、冷的。”
“是……是没办法拒绝的,也是没办法用眼泪改变的。那样的离开太不可置喙了,是一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呢。”
“那样必须要接受的离别发生后,我就得学着去忽略了,因为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不去关注那些很坏的事情,那么相处的愉快会持续很久的,久到即使分别了也还是能回味。”
“这样呢,直到一个身体健康却跟我相处了很久的小孩离开后,我问院长妈妈,‘如果是为了过得更好而分别,是可以接受的,对吗?’,她回答我说‘是的’。”
“我接受了那样的离别,因为那不是在寒风中僵硬掉的躯体,而是在春日蹦跳的背影。我想,我能接受的,也更愿意去接受,因为那是好的。”
“当我接受了这套说辞后,现在已经能很坚定地想,‘只要是为了过得更好,离开也没有关系’。”
“没关系的。”雁回又说,像在说服甄夏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侧过头去看甄夏夏,还是那个雁回,乐观、开朗、靠谱的雁回,连解释离别都那么循序渐进,让甄夏夏没有理由为他们的离开伤感。
毕竟——
他们又不是死了,他们是回家了,家里说不定会有爸爸妈妈接住欢快奔跑的他们,会、会过上比武馆更好的生活……吗?
可、可他们也会在期末考后得到小金珠吗?
没、没有的话,那、那也,不算太好吧……?
甄夏夏,连这个时候都是很嘴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