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出轨是一件很容易让人上瘾的事情。
成婚三载,黑灯瞎火地例行公事,纵使被拖入情欲当中,感受浮浮沉沉的放纵,感受丈夫的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感受Alpha在耳边灼热的喘息声,第二天拖着疲惫的身躯也会感觉怅然若失。
中原中也早就知道自己为家族付出的婚姻会如现在这般如同假花一样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终究不是真货,没有生机,没有活力,顶多被人夸赞几句看起来华美。
进入公爵府后,他就不再是第五军团的少将中原中也,而是公爵夫人中原中也。
拥有了一个足够耀眼前缀,足够让绝大部分Omega心驰神往的婚姻,走出去会有无数人行礼的崇高地位。
但是他不喜欢。
他就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玫瑰,急需泉水的灌溉滋润。
直到他遇见了太宰治,那个在花园里,懒懒散散地修剪花枝的花匠。
(二)
中原中也第一次注意到太宰治,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那时的他刚从不痛不痒的午宴上脱身,公爵不知道又去了哪里,留他独自站在花园的阴影里,手中捧着半杯已经温吞的香槟。
公爵总是这样,幽灵一般,鲜少出现在人前。
毕竟是陛下最忠实的走狗,知晓公爵真实情况的人越少越好。
他正要转身离去,余光却捕捉到花丛深处一个人影。
那是个高挑的青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正在不紧不慢地修剪着花枝,动作懒散得近乎敷衍,剪刀在指尖转了个花哨的圈,咔嚓一声,一朵开得正盛的白玫瑰应声而落。
中原中也挑了一下眉,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好奇:“那枝花开得好好的,剪它做什么?”
青年抬起了头。
中原中也后来无数次回想这个瞬间,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张脸过分漂亮了,不是兰波那种森林般的温柔,也不是兄长那种冰山似的冷漠,而是一种近乎妖冶的艳,鸢眸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琥珀色,像是含着一汪融化的蜜糖。
像个妖精。
或者说,狐狸精。
男人歪了下脑袋,一脸无辜,嘴角却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笑容里有种漫不经心的恶劣。
“因为这朵花开得太挤了。”
太宰治用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朵白玫瑰,凑近鼻尖嗅了嗅,语气天真地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它挡了旁边那枝美人的路,挡路的,不就该被舍弃吗?至于为什么是它而不是别的花,那就只能怪它运气不好。”
男人抬眼看向中原中也,目光从他的脸一路滑到他无名指上那枚代表公爵夫人的婚戒,最后落回他的眼睛,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猎物般的专注。
“您觉得呢,夫人?”
中原中也注意到他没有行礼。
在整个公爵府,从上到下,从管家到马夫,没有人不对他毕恭毕敬,偏偏这个花匠,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喊“夫人”,仿佛这两个字只是某种无关紧要的称呼,不值当他弯一下腰。
他应该转身走掉的。
他是公爵夫人,而对方不过是个花匠,身份悬殊,天壤之别,多看一眼都是不合时宜。
但他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中原中也听到自己的心脏里滋生了一种名为叛逆的渴望,但是他很快因为责任感而强压下去。
青年把那朵白玫瑰随手插进胸前的口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他伸出手,动作行云流水,全然没有下人面对主人时该有的拘谨。
“太宰治。”
他说。
那双鸢色的眼睛弯了起来:
“专为您修剪玫瑰的花匠。”
中原中也没有去握他的手。
他盯着那双沾着泥土和露水的手看了两秒,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太宰治。
舌尖缠绕着几个音节,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三)
从那之后,一切就变了味。
中原中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往花园跑。
起初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散步消食、看花解闷、避开那些虚伪的午后茶会,可每次脚步都会不自觉地走到那片玫瑰园,目光也会不自觉地搜寻那道穿着亚麻衬衫的身影。
而太宰治似乎总是在那里。
有时候在修剪花枝,有时候躺在花丛间的草地上看书,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做,只是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晒太阳,每次看到中原中也,他都会露出那种让人火大的笑容,懒洋洋地喊一声“夫人”,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既不殷勤也不回避,像一只不请自来的野猫,理所当然地占据着那片阳光。
扇着风,但又在身上缠满了绷带,矛盾的怪人。
中原中也告诉自己,他只是觉得这个花匠有点意思,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