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吃饱喝足，太宰治头枕在中原中也的腿上晒着太阳，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现在吃饱喝足了，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中原中也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太宰治的头发，“你到底叫什么？”

“唔…太宰治子？咦咦…痛痛痛…”

淡定地收回揪住太宰治头发的手，“花名册上可没这个名字。”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太宰，我记得我们好歹还是个前搭档，现在是我们两个被困在这个世界里，我希望我们能有基本的信任。”

太宰治没有回话。

“太宰？你说话啊？”

“才不是。”太宰治猛地起身，贴近了中原中也，眼睛里的阴翳如墨般化不开。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哪一句刺激到他了，太宰治从他们见面开始就是他既熟悉又捉摸不透的存在，熟悉是熟悉他们天衣无缝的配合，陌生是他永远都搞不清楚太宰治有时候表露出来的，那种阴郁到了极致的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

（五十三）

十六岁。

“嗳！中也，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去喝一杯？”阿呆鸟搂过中原中也的肩膀，“听说那家酒吧新来了一个驻唱的歌手，那个颜值，那个声音，啧啧啧……”

“那个，还是不了吧…”中原中也挠挠头，“今天我答应了太宰要早点回去。”

正说着，电梯到达了他们想要去的楼层，迎面而来的刚好就是太宰治。

太宰治看到了中原中也眼睛亮了一下，随后看到阿呆鸟搂着中原中也的左手，眼里的光芒又暗了下去，一言不发转身就去了楼梯间。

“不是吧，他又在发什么疯？”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离去的背影，表情莫名，“这里可是二十五层啊？”

阿呆鸟看看中也，又看看自己搭在中原中也肩膀上的手。

完了，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危险怎么办？！

…………

太宰治喜欢中原中也在□□内部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也只有当事人中原中也不相信罢了，不管旗会的人怎么和他解释，中原中也也只当是他们对于自己和太宰治的调侃——笑话，他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太宰治动不动就和他闹脾气，你管这叫喜欢？

可是中原中也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恃宠而骄”，只会一边无意识地宠着太宰治，一边骂骂咧咧地进行打宰日常。

那天汇报完任务回去之后中原中也看见的就是泡在在浴缸里，水漫过头顶的太宰治，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池底，像是睡着了一样。

看见太宰治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中原中也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恐慌，抱出太宰治就拨通了□□内部医院的电话，在等救护车到来的期间他一边给某个作死的黑泥精做人工呼吸，一边按压胸口，也就在救护车的鸣笛可以隐约听见的时候，太宰治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妈的，你是要吓死老子啊！一天天都在整事儿，要死别死家里，晦气！”见太宰治醒了，中原中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咳咳咳…”太宰治眼神迷离“是中也啊…中也回来了吗…我还以为中也和别人出去了我就会自杀成功呢……”

“什么出去？”

没有等到太宰治的答复，医护人员就把太宰治搬上了救护车。

等到中原中也再次问太宰治的时候，太宰治就左顾而又言他，混了过去。

有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怕很怕。

很怕听到你的答案，又怕不知道你的答案。

太宰治望向医院外梧桐树下站着的中原中也，向窗外丢下一支还未盛开的铃兰花。

（五十四）

回忆不断涌入脑海，一切都被串联起来，自从进入到这个世界所有积累的无力和悲哀都在此时全部爆发。

“你他妈…”看着贴近自己的太宰治，中原中也心里没来由地烦躁，如今他也顾不得太宰治在这个世界里是个“女性”的身份了，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从以前开始你就是这样。”

中原中也说。

“你一旦遇到什么事就憋在心里，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又不说出来，整天摆个臭脸给谁看哪！”

“请您动动您那高贵的脑袋瓜子仔细想想，一天天黑着个脸，是，对对对，您金贵得很，你太宰治高兴怎么不高兴就怎么不高兴。”

“你就给我使劲儿地作，直接说出来就那么难吗？就上嘴唇和下嘴唇一动的事儿，可不比你准备好绳子把自己吊上去简单？”

“我就很不明白，你说出来了有道理我就改，你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到头来折腾的还是自己，哦，对了，有的时候还折腾我……”

说着说着，中原中也的语气里隐隐透露出几分凄凉。

“太宰治，七年了，我和你认识整整七年了，你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开始自顾自地闹脾气，一整天臭着个脸没事呛我两声还算好的，大冬天的你跳什么鹤见川，冻的要死我还得下去捞你…我真的…”

“算了，不说了。”中原中也手一松，太宰治下意识地就跪坐到地上，“我现在和你是什么关系啊，也就是认识的熟人罢了，到头来只有我自己在自作多情。”

太宰治愣住了，这么多年他和中原中也哪怕是吵了起来，他也未曾听过中原中也说出这样一番话。中原中也总是在迁就他，真正意义上的重话可以说是一次都没说过，而今天的话比以往他嘴里说出的“要杀了你”还要伤人。

见中原中也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太宰治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不做些什么，他就有可能真的会失去中原中也了。

“中也，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太宰治慌忙从身后抱住中原中也的腰，手臂勒得紧紧的，他把脸抵在中原中也的后背上，哪还有刚刚的半点阴翳。

“放下！”中原中也这次一下子气急了，抓着太宰治的手就想把它们扒下去，“我说你给我放开，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不放！我不放，放了中也就走了…”太宰治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些许哭腔。

太宰治有着两个先天性的武器，一个是他卓尔不群的大脑，另一个就是他那张被上帝偏爱的面容。

在少年时期，他无数次用他那张好看的脸蛋和装可怜的把戏博得了中原中也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他就像一个哭着喊着讨要糖果的孩子，借着自己的优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中原中也一向吃他这套，太宰治知道，可是这次他却不敢保证了，他只能用比以往更真诚的眼泪去求得中原中也的回头。

“我不敢啊…”太宰治豁出去般喊了出来。

中原中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他的预想中这是不可能会从太宰治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不敢啊…我怕中也会真的讨厌我…”

“我以为我只要不高兴中也就会来哄我…”

“明明是我要把中也带出来的，中也却跑过去跟森先生示忠…”

“中也还总是和谁关系都好，有的时候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就看不到我，和别人出去玩也不接我的电话…”

“我才不要当中也生活里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我想当中也最重要的那个人…”

“明明，明明我也很喜欢中也的啊！！！”

喊完之后太宰治脱力般松了手臂，但是手还是死死地抓着中原中也的衣摆。

中原中也僵住了，他缓慢地转过身，像是一帧一帧播放的劣质电影。

“你…”中原中也张了张嘴，“你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个啊…”

“才不是…”太宰治吸着鼻子，眼眶红红的，泪水糊在脸上，面颊边还粘着几缕头发丝，由于那张好看的脸蛋哪怕这样狼狈也没有破坏他的美感，反而看起来就像一只被人欺辱后的兔子一样惹人怜爱，中原中也刚刚不愿意转身就是怕看到太宰治这个样子又一次心软。

“我刚认识中也的时候就说过了，是中也说我恶心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我们那个时候才刚刚认识，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中原中也眼神游移，太宰治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突如其来的怒火也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我才没有，这都是中也的错…我只是想要中也多看看我。”太宰治红着鼻头继续嗫嚅道。

所以说…太宰治只是很想要他这个朋友？

想起太宰治对于他那两个朋友的重视，中原中也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

想当初织田作之助的去世就直接让太宰治叛出了□□，太宰治可能对于友情的重视超出了他的想象，再加之太宰治那时身边又几乎只有他一个同龄人……

似乎自从见到太宰治时太宰治就是那种很缺爱又渴望被爱的样子，偏偏又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中原中也感觉他悟了，他抓起太宰治的手，一字一句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一直没有回应你。”

太宰治猛地抬起头，面上还挂着泪痕，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难道中也他也对我…

猝不及防的甜蜜一下子砸懵了太宰治，他微张着嘴，被握在中原中也掌中的手也开始颤抖。

中原中也见此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的眼神更加坚定了：“我们以后就是最好的朋友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随便打你和凶你了！！！”

太宰治：……呜。

眼睛一闭，一滴泪水划过脸颊，太宰治心一横，挣脱出中原中也的手，在中原中也睁大的瞳仁里映出了他放大的脸…

（五十五）

刚刚是…

再一次回到现实世界，中原中也睁开眼睛时发现他正躺在太宰治的怀里，太宰治的手臂搂着他，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不愿松开。

见太宰治还没醒，中原中也慌忙爬下了床夺门而出，却没有发现身后的太宰治已经睁开了眼睛…

………

背靠在病房门上，中原中也只觉得自己现在的心很乱，不管做多少个深呼吸都无法平息它剧烈的跳动。

天色还早，医院的走廊上空无一人，中原中也能够很清楚地听到胸腔里发出的“砰砰砰”的闷响。

摸上唇瓣，游戏世界里太宰治嘴唇的柔软触感似乎被带到了现实世界的身体上。

我…他…

大脑里几乎一片空白，只留下了“太宰治刚刚亲了我”这样一句话。

如果说方才中原中也还因为猜测太宰治是因为缺少朋友而怜惜太宰治的话，现在中原中也的心里只剩下了茫然。

他想起了15岁时太宰治半真半假的，没来由的告白；想起了16岁时旗会的伙伴们一遍又一遍对他解释的，关于太宰治喜欢他的证据；想起了17岁时太宰治在他开污浊之后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时在他身边偷偷抹掉的眼泪；想起了18岁时同床共枕后脖子上的红痕……

为什么呢？为什么有那么多证据都指向那个情理之中的事实，而他中原中也却就是眼瞎一个都看不见，一个都不相信呢？

中原中也又想起来，太宰治好像永远只会在他的面前摆出一副不设防的姿态，明明是个嘴硬的、不敢说出自己想法的胆小鬼，却在一举一动中悄悄地把自己一颗真心屁颠颠地捧到他的面前，但他却刻意对此视而不见，只错误地理解了浮于表面的保护色，给太宰治留下一次又一次的落寞。

我…

那我又在害怕什么。

（五十六）

果然。

太宰治露出了一个苦笑。

想要留住中原中也他就得说真话，说出了心声，他又反而留不住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现在怕不是觉得他这种扭曲的感情很恶心吧？

认识了这么多年，突然知道了自己怎么恶心的感情，难怪中原中也一醒来就要逃离自己。

他知道的，他应该知道的，这么多年还不够他看透这一切吗？

心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伤口外翻地在空气中一下一下地被割裂，鞭挞。

可是让他离开中原中也他又舍不得。

多年前那个阴暗的念头又一次浮现在了太宰治的脑海里。

我已经在中也的心里这么肮脏了，再肮脏一点儿也没什么吧。

太宰治回顾着在洗白期间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偷偷看看中原中也的日子，回顾着叛逃之前午夜梦回的欲望，回顾着如今每一次精心设计的偶遇。

我真的离不开中也。

我离不开他…

魔怔一般，太宰治摸到衣架上的外套里自己一直藏着的针剂。

太宰治知道中原中也只是呆在门外，还没有离开。

他忍着小腿骨折的剧痛慢慢扶着墙走向病房房门，看到玻璃口外隐隐露出的橘色发丝。

猛地拉开门，在失去依靠的中原中也倒向他怀里的一瞬间，太宰治毫不犹豫地在中原中也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药剂通过注射器打进中原中也的体内。

“中也…”太宰治抚上中原中也的面颊，细细描摹着中原中也的五官，像是呓语一般，“我不能没有你，对不起…”

………

“太宰君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是的。”

“真是不知道会是一步好棋还是烂棋…你说呢——”

“银狼阁下。”

（五十七）

柔软的床铺，舒适的温度，昏黄暧/昧的烛火，娇美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如果不是圈住脖颈的锁链和虚乏无力的身体，中原中也都快怀疑他现在只不过是在自己的某一处房产里度假，而不是被突然发疯的太宰治给囚//禁了起来。

整个身体陷在蓬松的被褥之中，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衫，柔软的布料摩擦着肌肤，除去现在不妙的处境倒也算安逸…个鬼啊。

中原中也闭了闭眼睛，从他被太宰治表白到现在被关起来还不足十二个小时，他还记得微凉的液//体注射进身体里时那种力量渐渐散去的恐慌，与之而来的便是陷入混沌的意识。

太宰治有多疯中原中也不会不知道，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种扭曲的疯狂会降临到他身上。

费力地想要抬起手，刚稍稍有点起色又虚脱地倒了回去。

败给他了。

中原中也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安静地不在动作。

在被囚//禁的这几个小时里，中原中也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痛苦，而是茫然，在这茫然之中又带着几分对太宰治的心疼。

明明知道太宰治有多缺乏安全感，他却在醒来之后就因为内心的慌乱逃出了病房，就凭太宰治那个总是鳃鳃过虑的性格怕不是又脑补了些不得了的事情。

唉…现在想起来首领突然给他批了一个不定期限的长假怕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在往深度去想，说不定这之中还有首领的推波助澜，毕竟太宰治还没有叛逃之前首领就对他俩的事情尤其感兴趣。

“吱呀”

人在关闭某一个感官的时候其他的地方就会变得更加敏锐，由于闭着眼，中原中也现在对声音的敏感度提升了不少。

布料悉悉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抚上了他的脸，耳边传来的是太宰治带着奇异腔调的话语：“中也醒了吧，别装睡啰，乖狗狗可不能欺骗主人的…”

这种腔调乍一听似乎带着温柔缱绻的韵味，但是一字一句都会让你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中原中也听到太宰治的话只好睁开了眼睛。

“真乖。”

脱去外衣，太宰治爬到了床上，以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将中原中也拥入怀中，听到锁链叮叮当当的响声时，他只是蹙了一下眉头，很快眼中又染上了诡异的满足。

他解开了中原中也衬衫上的前两个纽扣，让原本就较为宽大的衬衫滑///落中原中也的肩头，露出中原中也圆//润的肩膀。

肩头在接受到空气的微凉没多久就迎来了一个个细/密的亲吻，太宰治细细地吻着中原中也裸露的肌肤，像是得到自己爱不释手的玩具的孩子，而着一下一下轻如羽毛的吻让中原中也无力的身体微微颤抖。

“中也为什么要抖呢？”感受到怀中身体的颤抖，太宰治停下了动作，只是搂着中原中也的腰给他转了个身，让中原中也面对着自己。

中原中也被迫双腿分开坐在太宰治的腿上，腰间支撑着他的是太宰治的双臂，虚脱无力的状态让他目前只有向后倒去和向前埋入太宰治怀里两个选项。

哪一个他都不想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