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暂时的记忆缺失。几个小时就会恢复的。”
马仙洪摆手推开王也,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她知道有副作用,也同意进行实验。最晚十二个小时就能正常了,你急也没有用。”
张楚岚暗中咂舌,好家伙,就她这状态,老王不得怄死?
冉笙迟疑地看了一眼王也。在场的人她都认识,唯独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印象。
冯宝宝扭头问抱着她胳膊的冉笙:“你不想去找他蛮?”
冉笙犹豫着,说:“不想。”
冯宝宝眼也不眨:“扯啥子谎嘛,你明明想得很。”
冉笙被无情戳穿,只好解释道:
“诶呀,我说不上来,就是身体想,脑子不想。就是……就是讨厌!!”
话音一落,她感觉四周顿时静得吓人。
张楚岚:(*??????)!!
冯宝宝:(●.●)
就连马仙洪都有点意外,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能讨厌吗?冉笙困惑。
从刚才被甩开手、感觉到她的抵触,王也就没再靠近过她一步,只是面色紧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直到听到这句话,他才像等待落槌审判的受审者,微微松懈了肩膀,甚至自嘲低笑一下。
什么狗屁副作用。
不记得他就算了,还讨厌他。
……被她讨厌竟然是这种感觉。
王也不想分辨那些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情绪,转身找了个椅子坐下去,手指从凌乱的操作台上随意摸到一块用剩的材料,强迫自己低头把玩,不去看她。
只是12个小时。等等罢了,何必非得现在凑上去讨她的嫌?
“说正事吧。这次你有没有记起什么?”马仙洪问。
见王也没再过来的意思,冉笙暗暗松了口气,看张楚岚和冯宝宝的表情,她判断他目前应该可以信任,不用避着。
她犹豫片刻:“确实想起了一些东西,但是感觉很不好,我曾经……”
冯宝宝突然摸到她的指尖稳稳握住,冉笙这才发现自己在抖。她对冯宝宝露出个安抚的笑,忽然感觉一道视线沉沉落在身上,她下意识想瞪回去,又忍住了。也许是她不适的表情太明显,那道视线又轻轻挪走了。
她继续道:“……我曾经有过一个结契人。”
这真是意外中的意外。众人一时睁大眼睛。
“咔”一声,王也手里的木料应声而碎,裂成几块簌簌落下。
“啧,手滑了。”他生硬地把目光从冉笙身上收回来,看向马仙洪:“不用赔吧教主?”
马仙洪想翻个白眼:“……”
找事儿呢吧,他有那么小气吗?!
王也又随意摸了块粗糙的金属,心不在焉地握在手心,丝毫没意识到它正慢慢被他握得变形。
“我去!所以你之前和别人结过契?”张楚岚飞快扫了一眼王也,追问道:“那对方人呢?”
“死了……”冉笙轻声说,她分明应该感觉到悲伤,可是那层情绪像被看不见的禁制挡着,于是只能感受到一种空白茫然的失落。
“没有别的了?”马仙洪盯着屏幕,又抬起头来问。
“嗯,就这些。”
“行了,回去休息吧。我再调整一下,明天再来试一次。”
“好。”冉笙心里还装着事,答应完就和冯宝宝往外走。
马仙洪看了眼心事重重走过来的王也,挑眉道:“调整后会减少副作用发生几率,但不能保证完全没有。王道长要真担心她,就别打扰我的进度。”
“我知道,刚才是我冲动了。”王也伸手在那沓预备要存档的记录中精准抽出几张,对上马仙洪有些意外的目光,“劳驾,给我看看这一次的参数和记录。”
*
出来的时候,修身堂外只有张楚岚和冯宝宝。
王也皱眉:“她人呢?”
张楚岚耸肩:“去找王震球了。”
王也面色一变:“怎么不拦着她?她不能见王震球。”
张楚岚无奈:“你到底是怕他对冉笙不利,还是怕冉笙对他有别的意思?”
“都有,不行吗?”王也说着就要走,被张楚岚眼疾手快拦下。
“别怪哥们没劝你啊老王,你现在干涉她除了挨顿骂还能有啥用,干嘛非要找不痛快呢?听我的,回去睡一觉,等这几个小时过去不就得了!”
王也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你说得简单,我睡得着么我!”
昨天她失控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让他睡觉和把他放在油锅上煎有什么区别?
她随时都可能需要他。
他得跟着,就算只能远远看着。
*
王震球刚在五魁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没觉得灰心,反而觉得这咋咋呼呼的小丫头挺有意思,他心情颇好地出来寻找着下一个目标,扭头就看见冉笙朝他走过来。
他红眸微眯,感觉她和昨天不太一样。
“笙笙~”他撩了下金发,露出俏皮俊丽的笑意。
冉笙在他面前站定,视线在他过分精致的面容上一扫,语气笃定:“我们之前认识。”
王震球挑眉,没正面回答,反而笑嘻嘻的:“那你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冉笙看了他一会儿:“我们是仇人。”
王震球噗嗤笑出来:“一上来就这么猜,真让人伤心诶……但是bingo,算你猜对一半啦~”
冉笙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我不太理解啊——如果我们有仇,你的结契意愿为什么是满的?”昨天她就发现了。
这才是她笃定两人认识的根本原因。
“……”王震球似乎有些惊讶,微微低头,注视着她。
“你应该是被我能力影响过的人。”
冉笙盯着他,语速很快,“在我能完全控制自己能力之前,我们在暗堡见过吧?你之前是暗堡的工作人员?还是某位我不记得的研究员?还是……”
“笙笙,”王震球笑意淡了:“别猜了。”
“看来我猜对了?”
他轻轻摇头,语气惋惜:“大错特错。”
冉笙看着他,慢慢蹙起眉。
“不如这样吧……”王震球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人影,心情忽然很好的样子:“你过来让我抱一下,我就告诉你。”
冉笙不置可否,抱臂冷冷看他:“弄清楚一切之前,我还不想杀你。”
昨天只是触碰都差点控制不住杀意。
不,如果说只是杀意还太简单了,那是混杂了痛苦,信任,绝望,依赖,恨意等种种复杂情绪的感情。可是因为有禁制这一层挡着,她只能分辨出其中一点,但已经足够强烈。
冉笙抬头想说什么,却因他一闪而逝的神情微微一怔——王震球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她,可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惯常的俏皮笑意。
冉笙讨厌这样的眼神,好像在透过她怀念着谁,刚才王也也用这种眼神看她,烦死了。
“不让抱,那就没办法啦。”王震球摊摊手,语气也欠欠的:“看你自己能不能想起来喽。”
“我会的。”冉笙看着他,转身离开。
王震球竟然也不紧不慢地跟上去,非常自来熟地找话题:“今天那位王道长居然没有寸步不离跟着你?”
冉笙不太高兴地瞥了他一眼,怎么连王震球都说这种话?她非得跟王也捆绑在一起吗?
王震球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惊讶又兴奋,这表情不就和她看他一样吗?
“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啊……”
*
王也拳头都硬了。
这一天冉笙谁都记得,偏偏忘了他。
见到别人都笑,见到他就小心翼翼,蹙眉躲闪。好像在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见到王震球都比见到他要开心,至少她允许对方站在她三步内。
那根打磨到一半的金属材料在他握紧的掌心中反复变形,皮肤被锋利边缘割伤也毫无所觉。
度秒如年的滋味,他也算是头一回领教了。
冉笙这一天有点忙,应付王震球,炼器,和张楚岚冯宝宝交流情报,等到傍晚时分,她终于累了。
一个人坐在村里地势最高的那棵树下,刚想发会儿呆理理思绪,视野余光的尽头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也。
她这一天都能感应到他。
他始终遥遥跟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夕阳残影下的风吹起他空荡的衣衫,愈发显得整个人身影高大而落寞。
她确实感到了两人之间的特殊牵引,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炁珠,张楚岚还告诉她,这两个月她和王也几乎形影不离。她惊讶极了,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依赖一个人。
纠结几番,冉笙还是抬眼望向了他。
王也的目光正等待着她。
这让她心里微微一动,好像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他都在那里。
意识到这个念头的瞬间,她胸口骤然浮上一层让无法呼吸的酸涩,像有人反复用力捏她的心脏,又来了——铺天盖地的汹涌悲伤,从今天在修身炉里看到他第一眼起,她就无法抑制地感到难过。
可矛盾的是,视线在他身上停驻的时候,她又能感觉到精神里对他生出无边渴望,她想抱他,想接触他……这让她感到一点羞耻和自厌,于是更加排斥他的靠近。
在她想这些的时候,王也又走近了几步。
这个距离,她能看见他被风浮动的长发,修长的手臂,一件简单的短袖被他衣架子似的身材穿得利落服帖,然后是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