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词刚跨进玄关,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一阵打电话的声音,女人放柔了音调,小声安慰着电话对面的人,“你先别急,我让小词去看看,一定没事的,啊,别自己吓唬自己。”
他抬眼望去,沙发上坐着的女人穿着棉质睡衣,头发胡乱挽在脑后,脸上满是焦急,一副天要塌了的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这么着急叫我回来什么事儿?”
听见他的声音,陈妈抬起了头,刚刚的那点着急也收敛了些,她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在打电话,接着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小词回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你别哭了,姐……等把人接回来,我第一时间给你打过来……好好好,开视频,都听你的。”
电话挂断,陈妈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乎是小跑着走到陈词身边,拉着他的衣袖,神色惶恐,“小词,你表哥出事了!”
她边说边去推陈词,语气又急又慌,“说是在个什么‘夜色’酒吧,我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瞎混的地方,你快去把他给我带回来,赶紧的!晚了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等会儿,”陈词被推得一个踉跄,撑着门才站稳了。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眉头微蹙,“妈,你总得先告诉我,他到底出什么事了吧?”
“你大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说是跟人起了冲突,动手了!”陈妈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仍是一个劲儿地往门口推他,“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位置发你手机上了,快去快去!”
“知道了。”陈词刚进门,话都没说几句,又得重新往外走。他叹了口气,只觉得疲惫。
*
这个点儿了,酒吧正是热闹的时候。陈词循着手机导航找到了那间名为“夜色”的酒吧,在门口瞧了一眼,进进出出基本都是男人,就猜出这应该是个gay吧。
顿了顿,他抬腿往里走,刚踏进酒吧,耳边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嗨,帅哥,一个人吗?”有个画着妆的男人一眼瞄见他,端着酒杯过来搭讪,“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啊?”
陈词心中烦闷,不耐烦地推开递到面前的酒,“我找人,麻烦借过。”
那人意兴阑珊地“哦”了声,目光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遍,有些可惜地啧啧两声,扭头走了。
陈词皱着眉拨开拥挤的人群,烟酒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穿过舞池,卡座区一片混乱,几个看热闹的人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他挤进去,一眼就看见周星燃被两个保安打扮的男人按在沙发上,衬衫扣子都崩开两颗,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不知道在含糊地骂着什么,听不清楚。
旁边站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同样被人死死拽着胳膊,脖颈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你来啊!老子怕你啊?自己没本事看不住对象,跑到这儿来撒野,神经病吧你!”
陈词拨开围观的人,伸手一把将周星燃从沙发上提了起来。男人浑身的酒气直冲鼻腔,浓烈得让人作呕,陈词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声音里透着不耐烦:“怎么回事?”
周星燃费力地掀起眼皮,眼神涣散,看了他半天,才勉强认出人来,舌头打了结似的道:“小词?怎么是你?刚刚那个混蛋呢,他妈的……躲哪儿去了,敢翘老子墙角……老子今天非把他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翘你墙角?”被拉住的男人一听更激动了,挣扎着要往前冲,“放你娘的屁!老子跟人好好坐着聊天,你上来就踹桌子,还动手打人!自己被人戴了绿帽子,拿别人撒气,你算什么东西!”
陈词听着两人的争执,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沉着脸,不顾周星燃的挣扎,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哎,等等,你们打了人就想跑是吧?”黑色T恤的男人见他们要走,挣脱开拉着他的人,上前一把拽住了陈词的胳膊,高声道,“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他妈都别想走!”
陈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要多少钱?”
一番折腾,最终赔了八千块,才算把这事了结。陈词拖着烂醉如泥的周星燃,一步步走出酒吧,冰冷的夜风一吹,周星燃打了个寒颤,挣扎得更厉害了。
“我不走,我要喝酒!我……我不走,我架还没打完。”
吵吵嚷嚷的厉害,陈词烦得要命,都想把他直接扔地上。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看见旁边有个空着的休息椅,陈词一把将他丢了上去。
周星燃醉得很了,哼都没哼一声,顺势躺在上边,嘴里依旧胡言乱语,一会儿骂那个黑色T恤的男人,一会儿又闹着要喝酒,完全一副醉鬼模样。
陈词懒得再理会他,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指尖刚触到屏幕,就听见周星燃压低了的声音。
“钟意……”
他把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小声呢喃:“钟意,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陈词手中的动作一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神色带着一种冷然的色调。他垂下眼,定定地看着躺在椅子上的男人。
“我不分手,”周星燃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格外清晰,他反复念叨着,“钟意,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不要不理我。”
陈词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冷声道:“闭嘴。”
喝醉了的人哪里能听得进这些,周星燃完全不在意他的警告,仍在断断续续地叫着钟意的名字。
在他叫了第三次的时候,陈词忽地将手机揣进兜里,俯身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周星燃都有些喘不过气。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么?”他寒声道:“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我……”周星燃不适地挣扎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空洞,“我爱你啊……钟意……”
“爱他?”陈词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放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握成了拳,“爱他你还在外边胡搞!你的爱就这么廉价么?”
“那又怎么了?”周星燃喝醉了也不忘给自己辩白,粗着嗓子道:“我就犯了点小错,谁他妈谈五年不腻啊?至于吗……跟个娘们儿似的斤斤计……”
话还没说完,一记重拳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这一拳没留手,砸过来的时候带着一道劲风,力道很大。
周星燃被打得偏过了头,脸颊瞬间传来一阵剧痛,浓浓的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刚刚他在酒吧跟人打架都没吃一点亏,这会儿却差点被这一拳揍得直接吐出来。
周星燃懵了几秒,随即破口大骂:“我操!谁他妈打我?”
陈词冷眼看着他,不吭声。
疼痛一波一波传来,脸疼,背疼,胃里还一阵痉挛,周星燃翻了个身,趴在椅子上,干呕了几下,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周围有哪些人,只知道难受,潜意识里想找个信得过的人过来接他,便遵从着以前的习惯,迷迷糊糊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了钟意的手机号。
“……钟意呢,怎么不来接我……”他嘀咕着,“来接我。”
电话还没拨出去,陈词已经把他的手机夺走,一把摔在了地上,手机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屏幕大片大片碎裂开来,显出蜘蛛网状的痕迹。
他伸手掐上周星燃的脖子,眼神冷得吓人,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了,你不配再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