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跪在殿中,垂首屏息。今日她特意选了一身灰蓝色衣裙,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脸上未施脂粉,看起来憔悴而卑微。
皇后端坐凤椅,手中捻着佛珠,目光如刀般在她身上逡巡。
“起来吧。”良久,皇后才缓缓开口,“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真真谢恩后小心坐下,依然垂着头,一副不敢直视天颜的模样。
“婉儿,本宫听闻,靖王前日向陛下请旨,要迎娶苏尚书之女为妃。”皇后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可听说了?”
“臣女……听说了。”真真的声音细若蚊蝇。
“那你作何感想?”皇后追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真真抬头,眼中适时泛出泪光,又慌忙低头,用手帕拭泪:“臣女……不敢有感想。王爷天潢贵胄,婚事自有陛下和娘娘做主。臣女一介庶女,本就……本就配不上王爷。”
她表演得恰到好处——三分伤心,三分自卑,四分认命。这正是皇后想看到的:一个识趣的、不会惹麻烦的女子。
皇后果然满意地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本宫早就说过,靖王不是你能攀附的。如今他议婚苏家小姐,那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你早些断了念想,对谁都好。”
“臣女明白。”真真哽咽道,“从今往后,臣女再不会痴心妄想。”
“明白就好。”皇后语气缓和了些,“你年纪也不小了,本宫会为你留意合适的人家。虽比不上王府显赫,但做个正室,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是你的造化。”
“谢娘娘恩典。”真真伏地叩首,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皇后摆摆手:“退下吧。记住本宫的话,安安分分的,自有你的好处。”
真真行礼告退,走出凤仪宫时,脊背挺得笔直,眼中却一片冰冷。这场戏,她演得很好。皇后信了,系统大概也信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萧绝和苏柔儿的“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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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中举办赏菊宴。
这是萧绝“回归剧情”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也是真真第一次要在众人面前面对他与苏柔儿的“亲密”。
宴会在御花园的菊圃举行,秋菊竞相开放,金黄、雪白、淡紫,层层叠叠,美不胜收。王公贵族、世家女眷齐聚一堂,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真真坐在角落的位置,垂眸盯着手中的茶盏。她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同情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痴恋靖王”,如今靖王议婚苏柔儿,她自然成了笑话。
“看,靖王殿下和苏小姐来了。”不知谁低呼一声。
真真抬头,看见萧绝与苏柔儿并肩走来。萧绝一身玄色锦袍,金冠束发,英气逼人;苏柔儿穿着淡紫色衣裙,外罩月白色纱衣,清丽脱俗。两人站在一起,确实是一对璧人。
萧绝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真真身上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那眼神冰冷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真真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即使知道是演戏,即使早有准备,真实的疼痛还是猝不及防。
“殿下,苏小姐,这边请。”太监殷勤引路。
萧绝点点头,很自然地伸手虚扶苏柔儿的腰,引她入座。这个动作并不逾矩,却透着亲昵和呵护。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都在夸赞两人般配。
真真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告诉自己,这是演戏,这是必要的,这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宴会上,萧绝与苏柔儿不时低语,偶尔相视而笑。苏柔儿为他布菜,他为她斟茶,一切都合乎礼仪,却又透着远超常人的默契。皇帝和皇后看在眼里,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真真食不知味,只想尽快离开。但她不能,提前离席会引人注意,会破坏萧绝的计划。她必须坐在这里,看完这场戏。
宴至中途,萧绝起身向皇帝敬酒。皇帝笑道:“绝儿,你与苏小姐也相处多日了,觉得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萧绝举杯,神色坦然:“苏小姐才貌双全,性情温婉,是难得的良配。儿臣……很满意。”
这话像一把刀,插进真真心口。她感到呼吸困难,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苏柔儿适时地红了脸,低头不语,一副娇羞模样。周围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好好好!”皇帝龙颜大悦,“既然如此,朕就为你们……”
“父皇。”萧绝却忽然打断,“儿臣以为,如今边疆未稳,此时大婚恐有不妥。不如先定下婚约,待来年春暖花开,再行大礼。”
这话合情合理,皇帝沉吟片刻,点头应允:“也好。那就先定下婚约,具体婚期容后再议。”
真真松了口气。萧绝争取到了时间,至少今年冬天,他们还有机会。
宴会继续,真真却再也待不下去。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向皇后告退。皇后看她脸色苍白,眼中含泪,只当她是伤心过度,挥挥手让她走了。
走出御花园,真真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秋风吹过,她感到刺骨的寒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林姑娘。”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真真转身,看见苏柔儿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的一棵银杏树下。金黄的银杏叶在她身后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苏姑娘。”真真勉强行礼。
苏柔儿走近,眼中没有得意,只有歉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真真摇头:“这是计划,我知道。”
“但疼痛是真实的。”苏柔儿轻声说,“我看着你们,心里都难受。萧绝看你的眼神……即使他刻意避开,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全部的注意力其实都在你身上。”
真真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苏柔儿递过一方手帕:“再忍一忍。萧绝正在联系一些人,寻找古籍中关于‘时空裂缝’的记载。他说,也许我们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离开……”真真喃喃重复,“真的有可能吗?”
“总要试试。”苏柔儿握住她的手,“林姑娘,你知道吗?自从知道自己活在书里,自从开始觉醒,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命运是别人写好的,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但现在我明白了,意义不在于命运本身,而在于我们如何对待这份命运。”
她看着真真,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你和萧绝,正在用你们的反抗,为这个虚假的世界创造真实的意义。我很庆幸能参与其中,哪怕只是演戏。”
真真怔怔地看着她,这个她笔下完美的女主,此刻却有着远超设定的深度和智慧。
“谢谢你,苏姑娘。”她真心地说。
“叫我柔儿吧。”苏柔儿微笑,“我们现在是盟友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苏柔儿便匆匆回去了——她不能离席太久,会引起怀疑。真真独自站在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不断飘落,在她脚下铺了厚厚一层。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发间的木簪。檀木的温润透过发丝传来,带着萧绝的心意。
“永不凋零的虚构之花……”她低声自语,“也许,虚构的也能变成真实的。”
远处传来宴会的欢声笑语,萧绝和苏柔儿的“表演”还在继续。真真转身,走向自己的宫苑。脚步依然沉重,但心中已有了方向。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要面对众人的嘲笑,要承受“失恋”的痛苦,要在皇后的监视下小心翼翼。但她也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萧绝在努力,苏柔儿在帮忙,他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斗——真实地活,自由地爱。
回到房间,真真摘下木簪,仔细端详。在烛光下,檀木的纹理更加清晰,雕刻的花朵仿佛有了生命。她忽然发现,在花心处,有一个极小的刻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一个“真”字。
她的真名。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不是悲伤,是感动。萧绝在这枚小小的木簪上,刻下了她的真实,刻下了他的承诺。
【检测到情感联结深度维持……剧情表面回归但内核偏离……世界稳定性:60.1%……波动中……重新评估中……】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带着困惑和不确定。
真真将木簪重新戴好,藏进发间。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这场戏,他们演得很好。但真实的感情,是藏不住的。
就像这朵“永不凋零的虚构之花”,即使藏在发间,也会散发出真实的香气。
窗外,夜空中的裂痕依然可见。但真真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比世界的存亡更坚固。
比如真实的心。
比如不凋零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