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感受到不对劲，猛地往回看。曹鸿已经不顾大祭司的伤害了，她看着阵法里面的苏珩夏竟然感受不到疼痛，眼泪从那里面滑落了出来。又一个掌风打在曹鸿背上，她吐出一大口血，跌跌撞撞地跑向阵法那边。苗洛趁主人分神的阶段，和卓诺合力捅穿了主人的心脏。主人低头看着胸口穿出来的骨鞭和短刀，血从伤口涌出来，她的身体顿住了，没有倒下去。她把手按在伤口上，往回收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大祭司听见后面的声响，大喊一声。“淮绪！”

主人甩开她的手，声音很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用管我。阵法。先弄阵法。”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洞，又把视线转向祭坛方向。“我还能撑半个时辰。”

阵法里面，风刃绞碎了苏珩夏的衣裳，绞碎了她脸上的皮肉，绞碎了她手指上还在往外渗血的断口。她没有停下，左手捂在嘴巴上，继续念。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每一个字都含在嘴里又被风刃削碎，散在雨水里。

那道从鼎里延伸到琼光脚下的线在她面前晃，暗红色的，像一条蛇。她的眼睛已经被风刃划伤了，左眼完全看不见了，右眼只剩一条缝，只能看见那根线的位置，只能看见那根线还在发光，还在跳。她把自己往前送了一步，风刃切进她腰侧，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祭坛的石板上，红的，顺着雨水往下淌。

“苏珩夏……你给我出来……”

曹鸿的声音从阵法外面传过来，穿过风刃，穿过雨水，穿到苏珩夏耳朵里，已经碎得只剩几个音了。曹鸿已经不管大祭司了，她的左肩还在往外淌血，大祭司的掌风从后面追过来，打在她后背上，她往前踉跄了一步，又站直了。没有回头，没有躲，朝阵法那边跑。

“苏珩夏——你出来——”

苏珩夏的嘴唇在动，还在念。左手捂在嘴上，手指上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沿着手腕往下淌。她的右眼也模糊了，看不清楚了，但她记得那条线的位置。

曹鸿跌跌撞撞地往阵法的方向跑。步子已经不稳了，左肩的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她也不管，只是在跑。嘴巴里一直在念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含着血和雨水，含糊不清，反反复复就那么两个字。

“不要……不要……”

阵法里面的苏珩夏停下了一瞬，听到那两个字从风刃里穿过来，进到耳朵里。她的嘴唇不念了。她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想回头看一眼曹鸿，但她没有回头。手又举起来，继续念。

曹鸿跑到阵法边缘了。风刃刮在她脸上，脸上被划开好几道口子，她没有停，手伸进去要够苏珩夏。就在那一瞬间，苏珩夏还没念完。阵法的光从那根线上灭了，线断开了。鼎里的火熄了。苏珩夏整个人被阵法的力量从里面弹出来，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飞过祭坛的台阶，落在曹鸿面前，滚了两圈，不动了。

曹鸿的膝盖跪下去了，砸在青石板上，声响闷闷的。她把苏珩夏从地上抱起来，动作很急，手在发抖。苏珩夏全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把她的头发浸透了，白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贴在脸上，和血黏在一起。衣裳碎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风刃割开的伤口，深的浅的，一层叠一层，像被人用刀一块一块刮过。她的右手的断指处还在往外渗血，骨头断面白森森的，和手指上那些血混在一起。

她的嘴张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很轻，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她的右手抬起来了，很慢，手指在抖，朝曹鸿的脸伸过去，像是想碰她的脸，像是想帮她擦一下眼泪。曹鸿的眼泪确实在往下淌，她自己都不知道，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苏珩夏知道。她的指尖碰到了曹鸿的脸颊，碰到了一滴正在往下滚的眼泪，那滴泪沾在她的指尖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她停在半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