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再问起那段时间是怎样的日子,Forever已经说不出了。
只记得三月三日,阴云不散,一肚子苦水全吐在当夜。凌晨零点一过,文/化部毫无预兆地发布预警文件,没睡的夜猫子首先承接了文明威胁的恐惧,然后恶性病毒传播一般,把睡意正甘的人也惊起来,一起听深夜暴烈的冷雨。
三月四日晨,暴雨不止。
文/化部部兵联合协会武装专员,不由分说冲进穹髓总部大楼,逮捕闻人上将,押往阈城中心广场。
当时他站在试验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望到穹髓正门前,闻人上将双手背铐,异常冷静地向前走,好像早就预料到事情的发生,又好像忘掉了自己该有不甘的情绪。
街两旁看客潮汐般闻声赶来,攒动的人头间,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没有伞,只看了他罪恶的父亲一眼,就疯了一样冲出人群,在雨线里消失不见。
Forever的心陡然空了一下,忙拨打闻人林薄的电话。
无人接听。
正如那日他拨打朴良久的电话一样。
说是第六感也好。说是直觉也罢。他就是能隐隐感觉到有根弦绷断了,在他们三人之间。
新纪元的蔬菜水果最值钱,群众即使对这个人类叛徒厌恶透了也不会拿值钱的东西扔。有的想来泼脏水,但一个泼不准就溅到了负责押送的武装专员身上,因此也被制止了。
好在谩骂是免费的。尤其在此时,既不败坏道德,也不有违陆法。
广场本是干净的,可能是雨天的色调太冷,可能是观众的鞋底太脏。湿漉漉的雨水冲下来,像一条污河。
【罪犯闻人顾执,性别男,年龄三十九岁,籍贯阈城3号街……】
广场正中央,行刑台高出一块,因而看上去像是表演戏剧的舞台。验明正身的开场白读完,一个女人在台下喊他的名字,罪犯方才抬起浑浊的眼,麻木地望去。
【你还有什么遗言和信札?】
没有人犯错。也不存在罪不至死。他和代渌选择了不同的方案,可身为旁观者和调解者的暖酥动了偏心,仅此而已。他没有对不起他的工作、他的责任。
只是可惜,他没能让义姐重生。与其说弥封比自己清醒,不如说弥封没有自己固执。
台下,他的妻子冲不开武装专员的阻拦,哭喊着他的名字,眼泪混在雨水里,只能通过痛苦的表情看出她到底哭得多难过。
非要说亏欠的话。他将最后的眼神留在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身上,道尽遗言:
“别淋病,回家。”
枪响。结案。
下雨的广场清理得很快,雨水冲走血水,渗入地缝也罢,灌溉绿植也罢。看完戏剧的观众也不想沾湿衣服,顶多戏评两句也就散了。大家都很忙,忙着无聊。
十五岁的少年拿了把伞,怒睁着一双红肿的眼,逆着离去的人流,走到哭瘫的母亲身边,为她遮雨:“回家罢,妈妈。”
【近来天气系统全面异常,受多重未知因素影响,未来几天整个完璧大陆将迎来一轮持续性暴雨天气过程……】背景音是老化投影屏的新闻报道。
“闻人哥。”小苟把调好的酒推到弥封面前。
“谢谢。”
这段时间他总往小苟的小酒吧跑,一则是店里暖色温馨的氛围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喜欢,二则小苟手艺确实好,三则也是为了晚点回家。
店门发出木制品特有的开门声。看小苟开心的表情,弥封就知道是谁来了。
“又见面了。”男人照例还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嗯。”这跟两人最开始相识的场景很像,不过那时的地点可不是这么可爱的小酒吧。
“还要多谢小苟,”男人笑道,“太会调酒,不然我们为什么总是来。”
小苟被哥点名,猛一激灵:“谢,谢谢哥……”
尽管借找酒的姿势没转身,弥封也能看见他红透的耳根和好像摇疯了的狗尾巴。小声道:“你这不祸害人?”
男人轻笑一声,不以为意:“一句玩笑。”认真的人才会输。
其实是本性难移。
弥封没吭声。
“哥。”小苟小心翼翼把酒递给男人,指尖的相触说不上来有意无意,只是暧昧得恰到好处。
“谢谢。”
看满脸羞红的小苟,弥封轻轻皱起了眉。男人太熟练,小苟太清纯。而他,是过来人。
等小苟去一边忙后,他淡然地讽刺了两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还靠这种方式寻求优越感。”
“生活空虚。”他总要找个既能转移注意力,又能自我满足的途径。
“麻木,”弥封断句道,“不仁。”
男人也不计较,笑了一声,饮下一口杯中酒,接话道:“你改邪归正了?”
弥封半偏过头。男人一眼看透。
“啊,男人感慨一声,“真羡慕啊。”如果他的他没因事留在正南城区的话,他也该脱离这样慢慢腐朽的生活了罢。
可惜,生活就是如果没结果来得早。
男人:“闻人。”
弥封:“嗯?”
男人:“你没记住我的名字罢?”
确实。毕竟曾经的指挥官大人总喜欢用工作内容挤占不愉快的记忆。从不面对,只靠忘记。
男人:“其实也不重要,反正那时候我告诉你的都是假的。”
那时候不讲爱,真真假假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