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鸢差点气晕过去，照着纸条上的地址，拎了把菜刀就蹬着自行车上镇上找网吧老板的麻烦，却被老板按在电脑前，说大姐你先看完这场比赛。

那是林临严格意义上职业生涯的第一场线下赛。因为都是草根队伍，所以来的观众要么是两支战队的亲朋好友，要么是赠票来充场子挣学分的大学生。观众席很小，只坐满了一半，舞台很简陋，就是几块板子搭起来的场馆，来的人很多都看不懂比赛，没有后来她的任何一场比赛那样热烈，但那一场比赛林临到现在都记得。

用现在的眼光去看，林临那会的操作瑕疵不少——但是当林临回忆起那场比赛，她只说：“那场我赢得很漂亮。”

最后摘下耳机的时候她看见旁边的阳东狠狠地把耳机摔在桌上，她也想跟着摔，却忽然想起来这耳机摔坏了说不定还要赔钱，于是把耳机轻轻放在了桌上。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她面前，笑容满面地要她发表感言，她不知道说什么，就说：“拿到奖金了，我很开心。”

主持人听了笑，场馆内观众也跟着笑，连旁边的队友都一起笑，但老板说，那时在网吧看这场比赛的张红鸢直接哭了出来。

林临本来以为回去要被张红鸢骂一通，但张红鸢什么也没说，她像没看见桌子里那张银行卡一样，也像根本不知道她翘课去打比赛了一样，只是在第二天的早晨说，对不起，之前太忙了，忘记给你这两个礼拜的饭钱了。

城市赛的冠军可以去打全国赛，全国赛的冠军一人能拿五万，阳东把卡里的一万全打给了林临，说她是自己见过最好的打野，叫她陪自己再打一场全国赛。

最后的结果是林临没能拿到那五万块，他们以第三名的成绩惜败，一人只拿到了两万。但是阳东被正式联赛的战队EET看上，被邀请去打职业，而阳东向教练极力推荐了林临。

当时的教练还不是胡远书。教练看林临良久，最后说林临最多只能去EET在次级联赛的分战队，问她去不去。

“去。”林临说，“我去。”

那时整个家庭的收入来源最大头是林临通过代打和比赛挣来的钱，张红鸢自觉没立场也没能力对林临的选择指手画脚，只问：崽啊，你想清楚了吗？

林临说，嗯，我想清楚了。

张红鸢说，跟你一起打比赛的阳家那小子现在还没能上场打比赛，听他叔说每次打电话都在发脾气，你就不怕你也没比赛打？

没关系啊。林临一边把衣服往包里塞一边说，选手有基本工资的，一个月一千二，包宿舍的，到时候我一个月留五百吃饭，剩下七百全打给你。

张红鸢沉默好久，又说，隔壁家那孩子去年大学毕业，去大公司上班了，今年就给家里换了新车。

林临点点头，说，那我以后也给家里买车好不好？

张红鸢突然发脾气，朝林临大吼大叫，说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让你买车。

然后她就开始扯自己的头发，最后蹲在地上哭，林临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用很轻松的口吻跟她撒娇，说妈你怎么不信我，我肯定能有比赛打的，到时候赢一场就有几千块，以后我有钱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我给你买最好最漂亮的车，让隔壁那家羡慕去。

林临坐上去南城的大巴的时候只带了一张银行卡和提前取出来的一百块现金，卡里还有四百块，剩下的一万九千五百块她都给了张红鸢。她以为张红鸢会拿这一万九千五百去还债，或者去填无底洞一般的医药费，直到她打开手机，收到了一条汇款一万块的短信。

和那条一万块的短信一起来的是张红鸢的短信：崽，别委屈自己。

车窗外漆黑一片，大巴里的人大多睡了过去，此起彼伏的鼾声中，林临泪如雨下，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之后的故事大多在网络上有记录。

林临在次级联赛坐替补，每个月拿基本工资，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免网费，一天到晚泡在训练室里，代打也能挣不少。

在林临连续两个月拿不同老板的账号打到国服第一后，教练终于来找她了。

他说，我们有个平台赛，你要是打到冠军，我就让你上首发。

于是林临就去打了直播平台的平台赛，在当时还是助教的胡远书的带队下，成功拿到了冠军。

教练兑现了他说的话，让林临在次级联赛首发上场，而林临第一场打出了0/8的传奇战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林临下场后情绪低落，整个人堪称失魂落魄，别人和她说话她都完全没有察觉。教练皱着眉看她半天，最后让原来的首发打野上了场。

因为整个队只有林临一个女生，所以林临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而不用去和其他人挤上下铺。

那天晚上林临没吃晚饭，在自己的房间呆了一个晚上。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应该没哭吧？”后来提起这档子事情的胡远书问旁边的林临，“那么差的隔音，我一点没听到啊。”

而林临只是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不想回答胡远书这个愚蠢的问题。

因为前一天打完比赛实在太晚，所以复盘留到了第二天。第二天林临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据后来的胡远书说，他当时都以为林临要发飙收拾行李回家——不少人就是这么走的——但林临没有，她只是抿着唇点头，然后继续训练。

后来胡远书又带着林临打了好几个平台赛，林林总总冠亚拿了不少，直到一个赛季后，林临才再有了一次上场的机会。

那场比赛她的暗影刺客发挥非常亮眼，以绝对MVP的表现战胜了当时次级联赛的大魔王，把当时的教练激动到直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