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如你。”礼知昂说，“电子竞技，实力为尊。”

“SRL联盟对你的待遇不怎么样吧。工资帽有针对你一个人的专门限制，你明明不喜欢商务活动却每次都要拉你出来圈钱，联盟会故意做黑话题引导舆论，甚至你们那位负责人，都不把你放在眼里。要不是辰星许突然冒出来，你的道歉话题应该能在S吧首页挂上一个月吧？”礼知昂循循善诱道，“不如来瑞韩，他们会把你推上神坛，将你塑造成一位伟大的、值得尊敬的电竞选手。”

“……”林临没说话，礼知昂想他恐怕说到点上了——果然，他太了解林临了。如他想象的一般，这份诚意大到即使是林临也要动摇。

“他们会远比SRL的那群人珍惜你。”礼知昂乘胜追击，“你转会也不会遇到任何阻碍，你在Nexus，管理层会为你配上最好的教练和队友……”

“是吗？”林临忽然打断了他，像一位寻求咨询的真正的一无所知的顾客一般诚恳地问道，“依你看，你算‘最好的队友’之一吗？”

“……”

这话的内涵实在太过值得玩味，礼知昂还没想明白林临的意思，就看见林临的眼睛转向他，她明明是笑着的，眼里却布满了比西瀚的天气还冷冽的寒雪。

礼知昂陡然一悚。

“我觉得不算。”林临又转了回去，她语气轻松，说出的话却和礼知昂所想象的大相径庭，“你今晚的表现只能说完全被Chance对位了。”

“那是因为……”

”我对中单的要求很高，你达不到。”林临打断了他的辩解，直截了当地下了定义。

“……”

“来瑞韩之前，我知道你们Nexus刚刚拿下瑞韩国内联赛的冠军，雷昼和我说你的发挥相当不错，实力可以说是焕发第二春的程度。”林临看着前边飘落下来的雪，说出来的话轻巧又残忍，“其实我在之前真的很期待你的表现，但你让我失望透顶。”

“礼知昂，是我把你带进青训的。”林临叹了口气，“十九岁对青训来说年纪太大，是我拍板把你收下的。后来你说不想做楼哥的替补，有久恒的人联系你，所以想去久恒首发，当时的管理层和教练都能看出你的天赋不想放你，是我力排众议说服了管理层，放了你的合同让你去久恒出道坐首发，宋择木是个能人，他最会教新人，有刚转过去的应锐带你，你出道就是冠军，你的起点比普通的青训高多少你想过吗？”

“我自认没有什么对不起你，可你呢？”林临转过头，冷冷地直视着礼知昂，“拉着现役的首发职业选手赌博被发现，因为所牵扯的俱乐部太多所以被联盟压下去，所以就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没错吗？本来S7的最佳新人板上钉钉是你你知道吗？应锐那个瞎了眼的曾经甚至和我说你会是久恒的未来！结果你呢？为了离开久恒，赛中联系Nexus，打假赛演老应，ok，你成功走了，那老应呢？那是他最后一次进世界赛你知道吗？”

“然后，到现在，你终于找到了Kris，一个和你志同道合的神经病，知道雷昼和我关系好，又容易冲动，所以故意算计他，最后把矛头莫名其妙地指向我，拉着负责人一起想让我低头道歉，好可惜，你们差一点就成功了，让我猜猜，你当时是不是恨辰星许恨得牙痒痒啊？”

“你别再逼我了，林临。”礼知昂深呼吸几次，道，“我是真心实意向你求和的。”

“真的吗？”林临冷笑一声，“我怎么觉得你一直是想证明，我是错的呢？要是比赛能赢，你哪会来找我低头？”

“好话坏话都被你说了。”被这么当面指手画脚一通，礼知昂也怒了，低吼出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心里认定我是错的，那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知道吗林临，我一直以为你是最能理解我的人。你一手带我入行，把我送去久恒，我知道啊，我很感激你啊，然后呢？结果我就是玩个牌，你要把我举报上去，我玩牌只是娱乐，我的水平没有任何问题，明明因为玩牌导致水平下滑的是你们队的射手，你却要觉得是我有错，要我坐替补，要我滚出SRL！我职高辍学打电竞，我除了打游戏我还能做什么，我离开了SRL还能做什么？！一直都是你林临在逼我！”

“……可以啊。”林临抹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唾沫星子，扯了扯嘴角，“当时走的时候没说的话，现在终于肯说出来了？”

“要不是世界赛没替补，宋择木连世界赛都不会让我打，我想走，但是宋择木那个老不死的还要卡我合同，在这种情况下，把自己身价打下去是唯一的选择！我要走，我要打比赛！这很难理解吗林临，难道当时不是你教我的，对于一个职业选手来说，有首发永远是最重要的？！”

“我教你的是这样吗礼知昂？”林临简直要被气笑，“我的后半句话被你喂狗肚子里去了？我说，所以要保持自己的竞技水平，保持实力，才会在机会来临的时候不再错过！”

“对，电子竞技菜是原罪，所以我在Nexus坐了一个赛季替补，把Nexus的原中单踢了下去，是我有本事，应锐离了我没法再进一次世界赛，也是他没本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鲁莽地中断了他们之间的争吵。

礼知昂偏过头，慢慢地抬手扶上被打的那一侧还火辣辣地疼着的脸，尝到了嘴里的铁锈味。

他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林临，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的手还在剧烈地发抖，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红红的，怒不可遏地瞪着他。

“……嚯。”他舔了舔被划破的舌尖，挑起眉来，“我真是难得见你这么生气。”

“我也很少这么生气。”林临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没想过你是这么想的。”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你有两次生气，都是因为我？”礼知昂却是答非所问。

“……”林临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十八岁时候的你，会想到现在的你变成这样了吗？”

“那林临，”礼知昂笑起来，问道，“你现在会后悔当时把我签下来，带入行吗？”

“……不。”林临摇了摇头，后退半步，“我只是遗憾，当时所有人眼里前途坦荡的明日之星、天才中单，居然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也很遗憾我们居然会走到今天这步。”礼知昂也低笑起来，他摆了摆手，轻声说，“林临，你都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倾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