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场均失误次数是全联盟倒数,每次关键局都是拿命去C,就算输也是站着输的,林临一路走来舆论从来没小过,哪次影响过比赛?”姜家翊抬起头,视线像一把尖锐的长刀,直直刺向岑川,“你在这里说她心态不好,是对她的侮辱与造谣。”
俞澈和程诺坐在中间,不知怎么的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姜家翊对此事的格外较真让他们措手不及,而被训斥的另一位当事人岑川也是表情怔松,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俞澈毕竟在圈里待得久,轻而易举地就get到了姜家翊的生气理由,但是一看岑川懵懂的眼神,就知道这人根本没有明白姜家翊为什么突然向他发难。
非要赛中吵架吗,这比赛还打不打了!看着这俩人,俞澈感觉自己的头又在隐隐作痛。
“岑川,作为一名职业选手,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平白无故说一位选手心态不好,对被下了判决的人来说是一种诽谤。”俞澈干咳了两声,连忙解释道,“心态是职业选手的重要考核标准,你这和某些平台上骂人家软脚虾,根本打不了比赛有什么区别?何况家翊说得对,林临确实不是那种心态不好的人,以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容易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
姜家翊冷哼一声没再出言,算是认可俞澈的说法。
俞澈这么一解释,岑川也明白了自己刚刚说话确实太过武断,他连忙道歉,又小声在后面加了一句:“是她自己说的她心态不好……”
“那种话她说说就算了,你还真信?”姜家翊语气嘲弄,“她要真心态不好的话,还能扛到现在?”
“确实,”程诺也表示认同,“林队对自己的要求一直很高,之前指导一些青训打野也是,随口就能说出一些很难的作业,比如要求他们背下来各个角色的技能前摇和冷却之类的,把那群青训生折磨得要死要活。”
“而且她还喜欢把事情揽自己身上,责任心多到泛滥。我一直觉得天航哥退了之后,就不该把队长的位置给林临的。”姜家翊啧了一声,说出的话像是在背后说林临坏话,语气却意外的郑重,“她一直把自己绷得很紧,直到夏季赛淘汰那晚上彻底崩溃,我还以为她总算能放过自己了,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
姜家翊说着说着又停住了,像是独自陷入回忆一般沉思,其余几人也不好说话,整个训练室里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我其实……”姜家翊表情有些奇怪,他好像并不擅长和别人分享这些东西,连带着说出的话也卡壳好几遭,“我其实差点转会,这个林临不知道。”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无不瞳孔地震。
原因无他,姜家翊是土生土长的EET自家青训,出道是在整个联盟关注度最高的战队,接的是冠军上单的担子,配的却是巅峰期不再的冠军队友,走的却是通往低谷的下坡路,偏偏自身实力又确实惊艳,强烈的反差让他更显得时运不济,美强惨三个字名副其实。别的俱乐部不是没有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但饶是如此,姜家翊一直待在EET,直到现在,老队友只剩下一个林临。
在大多数人眼里,姜家翊和林临一样,属于EET的不动产行列。
天哪,今晚是什么交心之夜吗?难道这就是网上说的大学生寝室秘话?没听说过职业选手也有这个流程啊!俞澈在心里疯狂吐槽,但是又同时默默竖起了耳朵,没办法,这八卦确实好听。
“就是,感觉她有点把我放进她的责任中去了。”姜家翊欲言又止,似乎在反复斟酌措辞,“她觉得我被困在EET,甚至连总决赛都进不了,是她的责任。”
姜家翊显然很少和别人聊这种话题——这也确实和他平时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
虽然这话说得语焉不详,但岑川意外地听懂了。
林临觉得姜家翊有争冠的实力,但是一直在EET蹉跎,所以作为EET的队长而觉得愧疚,在自己想要冠军的基础上她又自己加上了一条带着姜家翊夺冠的强制要求。就像陈天航的酒后豪言,被林临当真并且义无反顾地接了过来,想要让老队友们满身荣誉地退役。
“那你觉得是林队的责任吗?”程诺嘴快,直白地问道。
“怎么可能啊。”姜家翊痛苦地挠了挠头,“在我意识到她的想法之前,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几人面面相觑,又听见姜家翊说:“电子竞技这种东西不就是实力至上吗,强就一直赢到总冠军,弱就提前被淘汰承认技不如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到最后会变成别人的责任呢?”
“确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俞澈点头表示认同,“我理解不了她的想法。”
但是林临不可否认是一个好队长。俞澈默默想。之前在网上看见有人讨论,性格特征其实是一把双刃剑,所有受人喜爱的特质背后必定会伴随着对应的缺点。如此来看,林临倒是个典型例子。她可靠,负责,独立,自主,重情重义,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多愁善感,责任心强到有些疑似奉献型人格,总是想得太多,经常无故内耗,对自己要求甚高,又强撑着不在面上显出分毫。
作为朋友来说,既然享受了她性格好带来的益处,也没理由嫌弃其相生相伴的缺点。
“那最后怎么没转?”俞澈问。
“……我要是走了,换个更菜的来,有什么意义?”姜家翊的头垂了下去,重重叹了口气,“还不如我待着呢。”
俞澈牙酸地切了一声:“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姜家翊毫不客气地对他比了个中指。
“总感觉家翊哥这么说完后,我压力也变大了啊……”在旁边听了全程的程诺有些感慨地道。
姜家翊愣了一下:“会吗?”显然是完全没考虑过程诺这种想法。
俞澈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痛地给姜家翊下了判决:“好了家翊,你不适合想这么复杂的东西。”
姜家翊:“……你在鄙视我的智商吗?”
俞澈假笑:“是的呢。”
姜家翊立马急了:“你以为你聪明到哪里去了!”
俞澈笑得志得意满:“不好意思啊,纯打手就是没法和主指挥比呢。”
姜家翊:“……”
这句话显然杀死了比赛,姜家翊默默地闭上了嘴。而夹在两人中间的程诺几度以为这两位年长的就要打起来,两只手是一直无措地拦在半空,几乎脸上就写着“我一句话你们怎么就吵起来了”几个大字。
另一边的岑川则是一直在神游,这俩从开战到停战的全流程都走完了,岑川看上去可能连他们差点吵起来都不知道。
吃完夜宵后几人又缩回去打游戏——在飞机上睡的那一觉挪用了夜晚的睡眠时间,本就是一群夜猫子的网瘾少年们此刻简直精神百倍。
姜家翊刚结束一把正要开下一局,忽然游戏内收到了好友发来的信息。他打开一看,居然是岑川给他发的。
ギ莪①嗰機徻★:你不去劝劝林队吗?
姜家翊顿了一下。明明刚吵过架,这人怎么能如此不介意地随手揭过。姜家翊有点头疼地想,他和岑川吵架次数不少,不过面前这人似乎每一次都毫无芥蒂,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逼得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