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不少队伍都待过，也见过不少人。俞澈一直认为，队长在一定程度上是最能反应一支战队风格的标志。

就比如天哲，他们的队长雷昼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怒火上来了与教练对骂的情况也发生过不少次。整支队伍也都弥漫着渴求成绩的重压，成绩不好就会被疯狂压力，完整的青训体系更是像赶在后面的鞭子，警醒天哲的首发队员始终保持优胜劣汰的竞争意识。

就像试训的时候，赛前他们并没有说好谁担任指挥，而他下意识地担任了指挥的位置：整个SRL确实是辅助指挥比较多，但他不确定林临要不要这个指挥位——结果是林临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操纵着角色沉默地跟上。

哪怕这局输掉，她也没有情绪化发言，看上去心态被磨炼得很好。俞澈默默想。不过也是，这些明星选手基本都个顶个的心态好。

他事后诸葛亮复盘的时候也有意识到，其实他有几波决策有问题，也看得出来程诺和姜家翊都对他的指挥怀有质疑，甚至他自己也有对林临、岑川以及其余两人的决策心存疑虑的时候，但是林临不一样。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无条件听从指挥，不论对错。这其实是一种很罕见的特质，尤其是对于一个明星选手来说——起码雷昼是绝对不可能容忍一个没有成绩的无名辅助、初出茅庐的新人中单瞎指挥一通直到失败的。

他还记得当时试训回来，朋友问怎么样，他回答道：“我想留在EET。”

之前是他必须留在EET，现在是他想留在EET。

“那能留下吗？”朋友问。

“不知道。”他说，“试训结果不怎么样，看不出教练什么想法。”

破浪不会再让他上首发，甚至明确地告诉他不会让他上替补名单，没有首发甚至替补资格的工资大幅度缩水，甚至没法负担家里的支出，如果EET没有选择他，俞澈只能选择退役，另找一份工作，或者接接代打养活自己。

其实俞澈已经做好了他并不圆满的职业生涯到此结束的心理准备，但是当转会期的最后一天，经理来找他，告诉他，EET把你拍下了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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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烧烤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他们朝烧烤店的老板借了两把伞，四个人肩并肩挤着一路走回去。

一路无话。岑川听见雨像烟花一样打在伞面上，窸窸窣窣的，像李一准助眠歌单里的白噪音。身边的程诺不说话，前辈们插科打诨的声音透过细细密密的雨幕听不清楚。岑川大脑难得放空，漫无目的地想这雨下得又闷又热，回去空调要开22度；又想回去好想看看现在的舆论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可是再看今晚一定会熬夜的，明天要是训练迟到了可就完蛋了；想来想去想起来姜家翊在顶灯下沉默的侧脸与俞澈感慨他和程诺真是幸运，还有训练室亮得刺眼的灯光下，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光洁的侧脸。

他低头避开水坑，鞋底一踩一提带出水渍，溅在前辈们的影子上。

到了门前，程诺嘟囔着擦干净手指上的雨水按指纹解锁，岑川站得远一些，没来由地把伞抬了起来。

视野变得广阔，岑川抬头望去，突如其来的雨把月亮藏了起来，黑漆漆的一片中，四楼的窗帘缝隙中透出一线光亮。

雨滴砸在地上，碎成千万片微小的浪潮，悄无声息地翻上他的鞋面，不防水的布料被慢慢地濡湿一块。岑川无言地望着那片光亮，想：她怎么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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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胡远书来到训练室，顺手敲了敲林临的椅背，问道：“小苏和你聊过了？”

“你怎么知道？”岑川看见坐在旁边的林临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扭过头来反问胡远书，“是你把我的微信推给他的？”

“他说要道歉呢。”胡远书说，“我就把你俩的微信都推给他了。”

“谁俩？”岑川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吗？他没加我啊。”

林临：“……”

林临：“景与晞是对的。”

岑川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人果然不是真心的。”林临嘀咕道。

岑川意识到不对劲，追问道：“他昨天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恶心了我一通，假情假意地说要道歉，结果满嘴都是我没错。”林临一提起这个就想翻白眼，“假的不行。”

“你就这么让他恶心你？不骂他一通？”

“骂了。”林临叹口气，“一开始还想，大家都是同事，彼此留点面子，后来发现忍不下去了，这人讲话我真受不了，就骂了他一通。”

姜家翊在旁边听得起劲，伸手扒拉了两下林临的椅背：“给我看看，你怎么骂的？”

林临找出聊天记录亮给他看。

“哇。”姜家翊伸出一个手指上下滑动，啧啧称奇，“这人真是……”

“是吧，我真忍不了。”

“不过林队，你管这叫骂吗？”姜家翊摸着下巴问她，“攻击力不够啊。”

林临：“……”

听他这么一说，训练室剩下的几人也好奇起来，都围了过来观赏队长的骂人语录，然后集体向林临报以质疑的目光。

林临试图讲道理：“要是骂狠一点，微博升堂怎么办？”

俞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她出谋划策：“你和他对着升堂，微博办公这一块你大优啊。”

“滚蛋。”林临踢了一脚俞澈的小腿，顺带瞪了他一眼，“出的什么馊主意，纯心害我呢？”

“算了，别管他了。到时候打盛星打爆他就行。”岑川说。

“你倒看得开。”林临有些惊讶。作为新人，岑川居然没有吱哇乱叫一通表达愤怒她还真有些意外。

“那不然呢？再出节奏怎么办？难道又……”岑川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瞥了林临一眼，不着痕迹地改了口，“又各个平台腥风血雨一通吗？”

胡远书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拍在岑川后脖子上：“出息！就该这么想！”

岑川被这始料未及的一巴掌拍的差点脸滚键盘，呛了两声直起身来回头怒瞪胡远书：“老胡你有事好好说可以吗？！”

“这么虚？”胡远书嘻嘻哈哈地和他开玩笑，“让家翊带着你多运动运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