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迭说到做到,真让叶池渊给他泡茶了。
第二天早上,闻迭是被茶香熏醒的。他睁开眼,看见叶池渊蹲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冲他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闻大指挥官,您的茶。”
闻迭撑着手肘坐起来,接过茶杯。温度刚好,不烫嘴。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你放糖了?”
“放了一点点。”
“我说了不放糖。”
“你说的是‘不准放糖’,我听成‘放一点点糖’了。”叶池渊理直气壮,“耳朵不好使,没办法。”
闻迭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茶喝完了。放下杯子的时候,叶池渊伸手接过去,顺手在他嘴角蹭了一下。
“干嘛?”
“有茶渍。”
闻迭推开他的手,下床穿鞋。叶池渊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今天早饭吃什么”“阿姨昨晚说今天炖汤”“对了狼叔说快艇要保养,等会儿咱俩去帮忙”。
闻迭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嘴不累吗?”
“不累啊。跟你说话怎么会累。”
“我累。”
“那你别听。”
“你在我耳边嗡嗡嗡的,我不听也得听。”
叶池渊凑上来,肩膀贴着他的肩膀:“那你习惯习惯,以后天天都得听。”
闻迭没理他,但也没躲。
早饭桌上,苏清鸢炖了一大锅排骨汤,沈晚吟蒸了馒头。孤狼坐在角落里擦他那把旧枪,擦一会儿吃一口馒头,枪油和馒头渣混在一起,吃得旁若无人。
闻惊鸿和叶知珩在下棋。这盘棋下了三天了,还没下完。
“爸,你们这棋什么时候能下完?”叶池渊凑过去看了一眼。
“急什么。”叶知珩头也不抬,“下棋要慢慢下。”
“你们这是慢慢下吗?你们这是磨洋工。”
闻惊鸿抬头看了他一眼:“池渊,听说你今天泡茶了?”
叶池渊立马站直:“泡了,给闻迭泡的。”
“放糖了吗?”
“放了。”
“闻迭不喝糖茶。”闻惊鸿低头继续看棋盘,语气淡淡,“下次别放。”
叶池渊愣了一瞬,转头看闻迭。闻迭正低头喝汤,耳朵尖有点红,但嘴角弯着。
“知道了,叔叔。”叶池渊应得响亮,回到桌边坐下,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闻迭的脚。
“干嘛?”
“你爸知道你不喝糖茶。”
“废话,他是我爸。”
“我是说,”叶池渊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爸知道你给我泡茶,还知道我不该放糖。他这是在教我怎么照顾你。”
闻迭勺子一顿,没说话。
叶池渊笑得眼睛弯起来:“你爸认可我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你脸红什么?”
“汤烫的。”
“你喝的是凉汤,我摸过杯子。”
闻迭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叶池渊疼得龇牙,但笑得更欢了。
吃完早饭,两人去码头保养快艇。孤狼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手里拎着工具箱,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来了?动手。”孤狼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机油、滤芯、螺旋桨、装甲板,一样样来。”
叶池渊挽起袖子就干,闻迭在旁边打下手。孤狼靠在船边,一边看一边指点:“池渊,那个螺丝别拧太紧,留半圈。闻迭,你检查一下油箱密封圈,上回就那个圈老化漏油。”
两人闷头干活,配合默契。孤狼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俩昨晚睡一张床?”
闻迭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叶池渊倒是坦荡:“睡了,纯睡。”
“废话,你俩还能干嘛。”孤狼嗤了一声,“我是说,你俩打呼噜吗?当年叶知珩打呼噜跟打雷似的,沈晚吟跟他一个屋睡了那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叶池渊笑得肩膀直抖:“狼叔,我爸知道您背后说他吗?”
“知道。当着他面我也这么说。”孤狼摆摆手,“行了,干活。”
快艇保养完,已经快中午了。太阳升得老高,海面上明晃晃的。闻迭坐在码头边上,把鞋脱了,脚泡在水里。叶池渊在他旁边坐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把脚伸进水里。
海水凉凉的,浪花一下一下拍着脚背。
“闻迭。”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闻迭想了想:“先把蟒蛇和黑蝎的余党清了。零虽然没了,但底下的人不一定都散了。”
“我说的是以后。”叶池渊偏头看他,“打完仗之后。不打仗了,你干嘛?”
闻迭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但从来没认真想。从小到大,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报仇,找父母,打垮敌人。现在仇报了,父母回来了,敌人也没了。接下来干什么,他真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