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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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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秦扬的话不时在脑海里回荡,让顾以周有些烦躁。

温涵八点多的时候先走了,也没说去哪里。

切尔诺贝利营业时间很长,顾以周和柳哥两班倒。他也是在这儿当了服务员才知道这儿是有服务的,之前可一点儿都没见着。据说不久之前这里是有一个常驻的服务生的,但前些天犯了事儿逃跑了。

待这群醉鬼消停地变成满地“死尸”已经是后半夜。

“你走吧,卫生明天搞。”柳哥边说,边跨过醉倒在地的一具死尸打着哈欠往二楼的跃层去了。

顾以周麻木地提着一大袋垃圾踩着铁梯爬上地面,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口哨儿。

抬起头,有人趴在二楼网吧的露台,露台上的灯坏了,虽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仅凭模糊的轮廓和懒洋洋的姿势就知道是安亦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以周将垃圾扔进垃圾桶,提完重物后肋骨还有一些隐隐作痛。

“十点左右。”安亦愉快道,不知道在愉快些什么。

“来了怎么不进去?”顾以周有些纳闷,“你以前不都直接把这儿当家的么?”

“我进去了啊,你太忙了没看到我。”安亦蹦蹦跳跳地走了下来。

“放屁,你根本就没进去,不然我不可能看不到你。”顾以周白他一眼,对他张口就来的拙劣的谎言表示不屑。

“那么关注我呀?”安亦贱兮兮地凑了上来,“找不到我急死了吧?”

“滚蛋......那么想要关注可以去大街上果奔......”顾以周没精打采。

安亦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口哨,屁颠儿地跟着他走。

“在这儿干嘛?等我?”顾以周边走边问。

“对啊。”安亦点头。

“等我干嘛?”

“我饿了,想吃宵夜。”

“以前我不在都你找谁解决啊?”顾以周火冒三丈。

“你不在我就不吃了呗。”安亦说得很可怜。

“又开演了,你丫不是在做家教吗?买冰激凌的时候可有钱了,吃夜宵就俩兜加起来比鞋底子还干净,想去哪儿吃啊?”顾以周总是絮絮叨叨地抱怨一大圈最后还是无底线的同意了。

“吃面吧,今天我请。”安亦却难得大方道。

“呦,那我可必须去,你能请客也属于奇迹了。”顾以周来了兴致,“远吗?”

“不近。”安亦“哗啦”一声从黑漆漆的墙角拉出一辆没锁的自行车,一扬腿跨了上去,竖起大拇指指了指后座,示意顾以周上车。

顾以周瞪大了眼,“这算偷东西吧?!”

“安啦,柳哥的,反正他今天肯定住店里,用完明天给他送过来就好了。”安亦泰然自若。

顾以周忽然觉得有些心疼柳哥,这个面带刀疤的拉风男人原本有一辆很拉风的摩托车的,但被安亦一次性报废了,现在只能骑这种大爷都不骑的自行车。

“你说实话,柳哥才是你亲爸爸吧?”顾以周跨上自行车嘎吱嘎吱的后座,安亦一踩脚蹬,车子嘎吱嘎吱地向前行驶起来。

“小时候我也试图叫他爸爸来着,他气炸了,说再叫一次就揍死我。”

“你怎么认识他的?”顾以周不禁好奇起来。

“就我妈死后不久,有一天他突然踹开我家门,问我‘你是柳江月的儿子?’,我说‘是’,就这么认识了。”安亦懒洋洋道。

顾以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后脑勺,“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扔给我一把钱不知道消失去哪啦!偶尔回来一趟也醉如死狗倒头就睡,让我去一边安静吃盒饭不要打搅他。”

“喂喂他和你妈都姓柳啊,”顾以周仿佛发现了盲点的华生,“他是你舅舅吧?!”

“舅舅是什么?”

“哎呀就是......就是你妈的哥哥或者弟弟嘛!”顾以周崩溃。

“不知道诶。”

安亦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有家人的人才需要捋清这些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什么爸爸的妈妈是奶奶,妈妈的妈妈是外婆,他又没有,也没人跟他讲过。柳哥就是柳哥喽,虽然他认识柳哥的时候柳哥就已经是柳叔的年纪了。

家里原来只有他和老妈两个人的,后来老妈一跳百了家里反而挤满了很多人,闹哄哄的。他照旧蹲在角落,大家的眼神偶尔从他身上略过,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厌恶。

“孩子的父亲是谁?”

“鬼知道喔,都没听她提过。”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

“只能送到孤儿院吧......”

就在大伙议论纷纷的时候,“砰”的一声,虚掩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站在门口的男人穿花衬衫黑西服,墨镜也挡不住贯穿了半张脸的刀疤,看着就不像好人。

大伙都安静了,不知道男人跟这伙人都说了些什么,挤在家里的人很快都走光了。男人的视线终于落到了角落里的小孩身上。他抬脚向他走来,像一座沉重的山,身上混杂着汗水、血腥、雨后潮湿的泥土以及若有若无的脂粉味。

男人蹲在他面前,拉下墨镜,露出狠厉阴翳的眼睛,声音却哑得像没上油的机器,“你是柳江月的儿子?”

“是。”安亦扬起脸微笑。

而男人伸手在他头上重重打了一巴掌,怒道:“别他妈用你那张脸露出这样的表情,真他妈叫人恶心!”

安亦摸了摸脑袋,还是笑看着他,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怎么把嘴角按下去。

“你是我爸爸吗?”安亦笑嘻嘻地问。

“靠北三小(乱讲个屁)你爸是个死扑街啦!!”男人像一只被激怒却找不到攻击对象的野兽,红着眼睛在屋子里抓狂,“还你爸!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男人雷厉风行地抓狂完,一个人喘着粗气靠在墙角缓缓坐到了地上,双手抱头,声音诡异地呜咽了起来。

场面真是奇葩至极。

男人就这样在他对面的角落里旁若无人的悲痛着,那真是十分无助的哭声,这个凶悍的男人好像忽然变成了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儿,巨大的悲伤把他压垮了。但很快他又站了起来,收放自如地抹了把脸,将墨镜戴回脸上的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凶悍且坚不可摧的男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突然又折返回来,从兜里摸出钱夹,将里面的钱全都抽出来一股脑地扔在安亦面前,冷酷道:“饿了就自己去买饭。”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几天他靠男人给的这笔钱在附近工地的面摊解决三餐,期间男人半夜曾回来过一次,醉醺醺的满身是伤,手里的塑料袋里装着一盒鸡油饭,像打了败仗的野狗。

“滚去里边吃,敢吵醒我就把你腿打断。”男人将盒饭扔给他,接着像狗一样缩在门口的地上和衣而眠了。一整夜鼾声如雷。

第二天安亦醒来,败狗一样的男人已经消失了,客厅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衣着体面的精致男人,忧伤地扶着额角,静静地端坐在母亲前段时间新购置的沙发上,失神地望着对面的水泥墙壁发呆。

他身边还毕恭毕敬地站着一个黑衣黑墨镜的家伙,黑墨镜先发现了他,却什么都没说。

安亦没有打招呼,安静地从男人身边经过,去厨房找水喝。男人这时才整个人轻颤了一下,像是回魂一般。

“你是......你是安亦吗?”男人怔怔看着他,轻轻站起身,像是怕吓到他。

“是啊。”安亦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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