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是很想让杜雪溪也尝尝被背叛和撕碎的滋味,摧毁他赖以生存的一切。谢丹棠手里恰好有这么一把钥匙,她要用它撬开杜雪溪和杜家之间的缝隙。
重生,就意味着先知。
杜雪溪会料到最先捅向自己的刀来自那些依附于他的族人吗?
……
宫墙内外的树木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细沙被冷风卷起,打着旋儿,扑在人的衣袍下摆上。
谢丹棠没有立刻开弓,而是微微侧身,目光掠向演武场边缘的回廊。
杜雪溪果然在那里。
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外罩一件鹤氅,立在廊下,正与身边一位穿着武将袍服的中年人低声说着什么。
难怪。这朝野大半都是他杜雪溪的臣属。哈、他杜雪溪的臣属。
那张脸在灰白天光下比往日更缺血色,薄情的两片嘴唇一抿,更衬得那双眼睛幽深。
她握着弓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那是长期劳心耗神、或是体质使然的清减。
原来,这座她曾经仰望、后来憎恨、如今意欲摧毁的山峰,也并非真的铜浇铁铸,无懈可击。
谢丹棠收回目光,搭箭,开弓。
冰冷的铁箭镞瞄准了远处的箭靶。
她的视线穿过红心,心里想:杜雪溪。
心绪微微一荡,某种难以遏制的戾气升腾。搭在弓弦上的手指一松——
箭矢离弦,去势颇急,却失了准头。那支箭甚至未中靶身,深深扎进了箭靶右侧的支架上,箭尾兀自颤动不休,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演武场边侍立的宫人和侍卫俱是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谢丹棠放下弓,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懊恼,也无羞赧。她转过身,径直朝着回廊下走去。
杜雪溪与那武将的谈话似乎刚好告一段落,武将躬身退下。他看着她,面色如玉,眸光沉沉。
“老师。”谢丹棠问:“朕习射多日,臂力已开,然这准头总是欠佳。方才这一箭,更是偏得离谱。老师可否指点朕一二?”
靠近些。她心中默念:再靠近些。
杜雪溪只是抬手拢了拢被风吹开的鹤氅前襟。
“陛下欲学,臣自当尽力。”他声音平缓,还是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弓箭之道,首重心静。陛下心绪不宁,气息浮躁,纵有千钧之力,亦难中靶心。”
谢丹棠心尖微微一缩,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些许被说中的羞赧和恍然,垂下眼睫,低声道:“是朕急躁了。”
“臣于骑射一道,实乃纸上谈兵,不及军中将领娴熟。”
她复又抬起眼,目光恳切地望着他:“那老师来纠正朕的姿势如何?朕定当静心凝神,仔细按老师说的做。”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他,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心里想的是:放屁。
杜雪溪逼宫那天,她最后亲眼看见他开弓搭箭,在殿外一箭飞进来,射断了她用以自绝的白绫。
……只是那时一切已晚。
“那臣略说一二。”杜雪溪竟然同意:“陛下且像方才那般,开弓试试。”
她只依言转过身,面向箭靶,重新搭箭,缓缓开弓。姿势标准,肩背绷紧,显是下过苦功。
“肩需再沉三分。”他的声音就落在她耳侧:“肘莫抬过高,与肩平。目视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