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情意太重,秋盼月说不出口。
对他的感情是很深厚的,但秋盼月同样会陷在失去的害怕里。
那回跟着他去酒会,亲眼见识到了他们这个圈子的混乱。
爱情的背叛对裴与来说不觉得奇怪,甚至还习以为常,认为婚后的夫妻各玩各的也正常。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了。
婚姻和爱情都有赌博的成分在,秋盼月知道裴与守信,可谁想得清楚心意的变化之快?
在这段关系里,秋盼月还是在保持自己的距离,没有把全身心都投进去。
裴与家世显赫,他自己还有能力。如果和他的感情以失败告终,输得最惨的只会是她。
好的爱情只在小说里见到过,秋盼月身边的婚姻不是争吵作为一日三餐,就是感情尽无全靠习惯过活。
在爱情的课程里,她们两个都是初学者,她得摸索着去探和裴与的未来。这太辛苦。
“爱”的字眼一说,就相当于把两个人的关系上了又一重许诺的枷锁。
秋盼月怕自己失望,怕自己要抽身,把好多次爱意的表达都咽下去了。
看着一向傲然漠视世界的他居然畏缩在和其他男生的比较里,秋盼月实在不忍。
算了。
爱他是事实,她要不勇敢一点,不逃避了。
听了她的话,他在哭。
裴与记忆能力和观察能力都强,秋盼月猜得到他现下的眼泪是因为第一次听到她说她爱他。
他该是早注意到了,她从来没说过爱他。
泪意不算格外汹涌,只是兜在了裴与的眼底,眨眼的时候会滚几小滴出来。
秋盼月对他笑一下,酒窝浅浅。
男孩的脑袋低垂,秋盼月分不清他是错愕还是惊喜。
身影还是黯淡,秋盼月抱他脖子,去亲他的额头,还尝了下他的眼泪,涩得她连连“呸呸呸”。
“笨蛋。”
“眼泪这么苦,还亲。”
裴与埋到她的脖颈,声音有些许的闷。
“爱情电影和小说里面,主角不都是这样安慰对象的吗?”
秋盼月的笑声在耳边轻响,她在开玩笑逗他开心。
“你第一次说爱我。”
说着,裴与爬起来,手背去擦眼睛,掏出了手机。
秋盼月没有看别人手机的习惯,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去看,才第一次看到了他的备忘录。
几万字的一条笔记,裴与刚要打开,司机就把车子停到了酒店门口。
两个人牵着下车,裴与的泪散在晚风里。
秋盼月紧紧盯着他的手机,他却把手机揣到口袋,一直到房间才拿了出来。
装着喝水,秋盼月在偷瞥他的文字。
最下面那条是新加的,今天的日期,后面附一句:“盼盼第一次说她爱我。”
敲下句号,裴与就要退出,秋盼月伸出手,“我要看。”
“不值得看。”手机被扣在桌面。
目光流连在他那只指骨分明的手上几秒,秋盼月勾勾手指,“我就要看。”
手机到底是被交到了她的手里,裴与当即起身去翻了几件衣服,闪到洗手间去了。
备忘录的第一条是高中时候的日期了,秋盼月回想一下,大概是高一暑假快到结尾的时候。
“她好像不讨厌我了。”
往后过了几天,是:“她第一次送我礼物。”
底下配一张照片,那只被她随手丢过去的小棕熊,躺在他的客房床上,靠着他的枕头。
暑假结束后的那天,是:“第一次和她打电话,她说晚安。”
再有许许多多的第一次,那些淡忘在秋盼月的记忆角落里的无所谓的记忆,即使看遍了这些文字和日期,她都回忆不起来很多细节。
他什么都在记,对她的感情却一字不提。
可他又像写了千百遍喜欢。
还有她的喜恶,用“一、二、三”标记好,最喜欢的放置顶,最讨厌的同样。
在她从未察觉的时刻,他把对她的爱反复描写。
她却还在对他三缄其口,保留信任。
手机边缘的指节缓缓收紧,秋盼月的视野模糊,看不清自己的手在发颤。
背后的洗手间安静,水声尽无。
秋盼月的脚尖一转,看见插兜倚门站着的裴与。
长腿微曲,一只手在摸自己的后颈。他的眼睛在躲,时上时下,耳垂淡红。
房间的地面铺了地毯,秋盼月朝裴与走的那几步声音被柔软完全吃掉。
站定在他身前,秋盼月踮起脚,伸手去抱他的脖子。
下巴搭到他的左肩,她的眼睛在泪光里看墙面的花纹。
落地灯拖拽着她们的影子,把相依偎的两个人映到墙壁。
裴与弯下腰,秋盼月就不用踮脚。
他的手臂箍紧秋盼月的腰,挤出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空气。
秋盼月的头发散到胸前,裴与的鼻尖去寻,脸藏进她的发间。
浅淡的气味,洗发水和洗衣液的香气。
裴与贪恋地嗅,手臂越发收紧。
“别哭。”裴与的声音同样暗哑,撕扯着喉咙在耳畔安慰秋盼月。
“说了不值得看,又弄哭你了。”
秋盼月咽一咽堵塞,开口问他:“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她们说了什么?”
故作轻松的语气,裴与淡然答:“都夸你优秀,说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听清楚缘由,秋盼月简直要扶额苦笑。
她在他怀里动,想脱出去和他面对面相视。但男孩的手臂不肯,完全禁住了她的背,和她的身体紧密相连。
没得路走,秋盼月继续贴着他,在他耳边笑,“所以你就把我身边的异性朋友都列成假想敌了?”
“我没有。”
坚定的反驳,裴与站起来几瞬,让她看见他的眼睛,立马又把自己塞到她的怀抱里。
“我看得出来,他们对你的感情。”
“裴与,我给你的安全感是不是太少了?”秋盼月绕开他的话,诚心发问。
墙上的影子摇摇头,脖子愈加下弯。
他的力道变大,秋盼月的呼吸都要被他掐断。
“够了。”
“但是你总在多想。”
“以后不会了。只要……”他的话莫名一停。
秋盼月偏过脑袋看他的耳廓,银发下垂,遮了他的眉眼,“只要什么?”
发尾颤动,他的睫羽卷翘,刺过发丝露出来。
不再漫不经心的语气,藏起来恳求:
“你每天都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