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距离宫门落匙还有半个时辰。
安然受到的惊吓已经消散,还有心情和嬷嬷闲聊,她随口问:“嬷嬷你叫什么名字啊?”
嬷嬷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在她的意料之外,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笑,满是皱纹的脸上竟然也有了点活力。
“都多少年了啊……我姓李,没有名字。是小姐给我取的名字,叫温。”
她口中的小姐就是已经逝去的郑淑妃,她曾是郑淑妃的乳母。
安然笑笑,说:“确实和您的性格很像呢。”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的原因,安然的情绪也有些低落,随意和李温聊着她们的日常,听她有意无意提起郑淑妃的事情,然后再关心她的身体健康。
李温笑笑:“安吏目真是善良,还愿意关注我一个老奴才的身体,不过年纪大了身体有点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是再正常不过的,不用担心。”
李温微微叹口气,却无意间红了眼睛,却依旧淡淡笑着说:我只希望有生之年,看着殿下走出这个冷宫。”
“小姐没能走出的地方,不能再困住一个孩子了。”李温匆匆抹了把眼泪,再看向安然时目光里多了祈求。
“我活了几十年,怎么着都行……你们一定要把殿下带出去……他是小姐的希望,一定不能灭。”
衣服干了,李温帮安然把衣服穿好,安然趁势将手掌覆在她粗糙的手背上,随口问道:
“还有两天过年了,嬷嬷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李温再次被安然的问题问住,莞尔一笑道:“我只希望殿下一切安康顺利,其他的还能有什么?”
“有啊,”安然笑笑,说:“关于你自己的,你想为自己许点什么愿望呢?”
李温沉默良久,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死了之后陪在郑穆身边。”
“郑穆是谁?”
“是我奶大的孩子,是我的小姐。不是家族权衡利弊的产物,不是谁的妃子,就是郑穆。”
这个或许安然能做到。
离开冷宫的时候,周烨在埋小太监的指骨,安然多看了李温几眼。
不断下降的数字如擂鼓响在安然耳边,怎么就是两天后?
怎么就是除夕夜……
……
最后还是赶在宫门落匙前顺利出宫。
安然现在在郑府小住,回去之后直接敲了郑瑄的门,门刚打开一条缝安然就钻了进去,随手将门关上,依靠着门缓缓蹲了下去。
晚上受到的惊吓本来都恢复得差不多,但一回到家看到院内专门给自己留的灯,偌大的委屈又重新卷土重来,瞬间将她笼罩。
“嘿,这是怎么了,想我了要和我一起睡?”
郑瑄打着趣去拉安然,没把人拉起来才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劲,连忙问:
“怎么回事?”
安然的眼泪抑制不住流出,抬手用袖子擦干,摇着头说:“没事……贵妃要害我,她要置我于死地。”
“什么?!”
郑瑄惊愕,一把将人捞起来转着圈打量,急切问:“你受伤了?哪里痛?”
“没有。”安然说,“她让一个小太监以看病为由将我带到僻静地方,还好有你给我的匕首。我没事,他死了。”
“他死了活该。”郑瑄见安然没事才稍微松口气,却没能松开皱起的眉头,喃喃道:
“这个杜妙云到底想干嘛,我们还没搞她呢她先下手了,真是找死。”
安然:“虽然小淇传信说了贵妃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我们到底没有实在的证据,只怕还要再忍一段时间了。”
郑瑄蹙眉:“我们忍的时间还少吗?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不然往后更不好过。”
安然:“怎么回事?”
郑瑄:“四皇子要封王了。”
“封王?”安然惊愕,眼泪带着委屈一起被擦干,又瞬间被另一件事带走了思绪。
这个朝代确实会给成年皇子王爵,只是当朝皇帝一直没有立太子,也未给任何成年皇子封王……四皇子是第一个。
郑瑄道:“周绍最得皇上器重,封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会只单独给他封王,其余成年皇子一点动静没有。”
“且封王的圣旨恐怕就这这两天了,最晚也不会过了正月十五。”
“杜妙云位居贵妃之位,又宠冠后宫,本就娇纵跋扈不可一世,若是再让她儿子成了当朝唯一封王的皇子,更是要鼻孔朝天目中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