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换好衣服收好东西已经快七点了,左承没跟他们一起吃饭,回去冲了个澡就去找邱叔了。
自己去了阳城一趟,得把选址的事儿汇报一下。
……虽然目前这事儿解决的办法约等于零,加上闻岂在之间,估计能直接干成负数。
但这件事情最好还是能在自己手里找到个解决方法。如果邱叔直接上手,闻岂十成十会被赶走。
他对邱叔的情感其实一直很复杂,这人手段一直都挺阴险,对自己也说不上百分百的信任,偶尔还会派个人来当监工。对一元也是一样,不让他上学本质上也是不希望他能接触到自己之外的世界。
但这人十多年前把一个漫无所依的孩子接到自己家来,管吃管住地拉扯到现在,左承于情于理都做不出为了一个朋友驳了他面子的事儿。
他现在的生活就跟一堆木头叠起来的高楼,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已经把地基抽得差不多了,他不希望再有人再去动这堆摇摇欲坠的残骸。
闻岂是一块新落到顶上的木头。
没问过他愿不愿意,就这么一股脑地往这堆残骸上摞上去了,暂时还摞得稳稳当当。
但能待多久,不知道。
会不会有一天也成为新的地基,也不知道。
对于以后怎么办这件事,他尽可能避免自己想太多。
恐惧。
一想到就控制不住的恐惧和迷茫。
所以只要现在不去想,只要这个电玩城还在,自己就能再多心安理得地不去为未来做打算。
左承到的时候邱叔不在家,家里的保姆说他在门口的饭店和人谈事儿,左承又到街对面的饭店大厅里等着。
是个私厨,价格跟装潢看着都是封建风的。
饭店门口挂了块匾,涂了金写了两个大字儿,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名家的手笔。左承认不出来具体写的是什么,但邱叔和别人谈事儿基本都在这里。
闻岂估计能认出来,他那一串技能表里应该有个书法什么的。
大厅里没什么人,包厢有两三个亮着灯的,这块儿的有钱人看来比自己想象中还多一点儿。
“你怎么在这儿呢?”樊世安溜出来上厕所,看见左承瘫在大厅椅子上放空。
“……邱成是跟你谈事儿的么,”左承睁开眼,“那我进去了。”
左承还以为是跟什么官儿在谈事情,既然是找几个朋友商户聊聊天,自己进去也没什么毛病。
半个少东家呢。
“你等我上完厕所一块儿去呗。”樊世安拉住他往厕所走。
“门口等你。”左承倚着墙,拿出手机给闻岂发了条信息。
【右】你今晚回哪儿睡?
【岂有此理】回家啊大哥,你那儿是金窝银窝还是我那儿是狗窝啊?
【右】我那儿六千的床垫。
左承等了两秒,闻岂那边儿还在一个劲输入中。
没什么好话。
“走,”樊世安抖抖手出来,“你找邱成么。”
“你洗手了么就往我身上搭。”左承收起手机,把他勾在自己肩上的手拍下去,往后侧了半步走在他后边。
推开门进去,左承扫了眼饭桌上的人,基本都是平时生意上叫的上名字的朋友,还有几个这一片儿跟邱叔关系比较好的老板。
樊世安算是最远的一个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人自己跑过来的。
加上自己一共八九个人,桌上没几道热菜,应该是刚开始吃。
“左老板怎么来了。”有老板看见他笑着问。
“来凑个饭辙。”左承笑笑,往包厢里边走。
这种局邱叔肯定是坐主座的,旁边一个是跟他一起捣鼓古玩的朋友,另一边就是樊世安,属于资方代表。
樊世安先他一步把自己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又加了把椅子在他和邱叔之间,左承也不好不坐。
邱叔其实平常也希望自己能和他一起出席些这种场合,这会儿看着他非请自来也没说什么,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远志集团的事儿去问了么,”邱叔偏过头,压着嗓子问他,“具体什么原因。”
左承吸了口气,搁脑子里组织了下语言。
“跟徐领那儿联系上了,”左承说,“应该是有点儿纠纷,不是真想往这块儿建广场。”
邱叔皱了皱眉头:“纠纷?跟人还是跟事儿?”
“还不知道,具体原因等徐领来这儿我再约他聊。”左承撒了个小谎。
邱叔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邱老板,”樊世安笑呵呵也侧过来,“别光聊小天儿了,喝酒呗。”
邱叔笑呵呵拿起酒杯,几个人分不清谁是谁敬了谁地喝了几圈儿。
左承懒得说什么祝酒辞,呜呜哇哇趁着最吵嚷的时候跟着糊弄了两声,一口喝完就又端着杯子坐下了。
“你刚说外星语呢,”樊世安坐下后又靠了过来,“叽里哇啦的。”
“滚一边儿去。”左承夹了口面前的蔬菜。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蔬菜,反正转到自己跟前了。
左承嚼了嚼,嚼不烂,也没什么味道,左承就着口酒直接咽了。
“找徐领有事儿?”樊世安问。
左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能从他这儿听到徐领的名字。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点儿么,”樊世安笑笑,“喜怒不形于色。”
“你怎么认识?”左承低着声音问。
“这你别管,”樊世安说,“但我能跟他说得上话。”
“你男朋友么。”左承问。
樊世安一怔,盯着他几秒钟没说话,然后意兴阑珊地偏过头。
“真没意思。”樊世安闷头喝了口酒,“我前男友。”
左承点点头。
他对别人的情感往事没什么想仔细了解的。
……而且是前男友的话,有樊世安这层关系不见得是个加分项。
两个服务员又陆陆续续上了几道热菜,左承虽然做饭好吃,但对吃这件事儿没什么特别的偏好或者讲究,属于什么都能吃的类型。
左承夹了块儿肘子,肉胶质挺多,刚端上来但酱汁已经有点儿凝固了。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为什么跟人分手么,”樊世安举着杯子说,“我很失败啊。”
左承拿起酒跟他碰了一下。
桌上喝的是白的,他一直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喝的,纯辣。
从嗓子眼儿烧到胃里,又从胃里反着酸劲儿回到嗓子眼儿。
酒精巡回旅行。
还不如喝个啤酒或者什么洋酒,能有点儿水果味儿,或者单纯来点气儿爽一爽。
“好奇什么,”左承又吃了口菜压一压,“我店里有故事会。”
“啧,”樊世安又倒上两杯酒,“端正点儿你对未来恩人的态度,徐领这人有大愧于我,卖你个面子还是容易的。”
“那我有点儿好奇了。”左承坐正了。
“趋炎附势,”樊世安一撇嘴,“把我当工具人么。”
“合作伙伴。”左承纠正道。
“那你跟上次买床垫儿那帅哥呢,”樊世安低声问,“也是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