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宫时天已经快黑了,沈翊直接带她去了大殿,进去时陆云苓便看到了帝后和长公主,嘉敏也在。
陆云苓的脚步在门处停顿了片刻,沈翊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别怕,没有人能伤害你。”
两人进去时,皇后垂眸不语,长公主看向沈翊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倒是陛下目光落在陆云苓身上时时没有离开。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皇后放下手中的茶杯,对两人笑了笑,“坐吧,待会菜都快凉了。”
沈翊带着陆云苓坐下,此时大殿便更安静了,陆云苓低着头也能感受到谢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嘉敏从碗里抬头,见气氛有些诡异,便放下筷子,“母后,太子皇兄她不来吗?”
皇后摇头,“你皇兄有事。”
谢渊闻言却不悦了,“他能有什么事?”
皇后不语,谢渊又问对面的沈翊,“恂止,你说太子在忙些什么?”
谢渊看着眼前的二人,只觉得刺眼极了,在他面前像只刺猬一样的陆云苓在沈翊面上竟看着有些听话。
真是刺眼。
就像当初林茗眼里只有陆运一般。
沈翊倒了一杯温茶给旁边的姑娘,才不紧不慢地看向谢渊,“若微臣没猜错,太子殿下应当在准备登基事宜。”
陆云苓紧紧握着筷子,虽沈翊来之前便和她透露过,她却依旧没想到沈翊会那么直白地说出来。
料想的圣怒并没有来到,谢渊反而大招笑了起来,他冷声询问,“你们都是一伙的?”
虽是疑问,却又是肯定语气。
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谢渊在冷笑连连,皇后拍了拍嘉敏的脊背便让身边的嬷嬷将嘉敏带了出去。
随即谢渊的目光在几人脸上划过,最后落到长公主身上,“皇妹也要皇兄下台吗?”
长公主本还无所事事地坐在一旁,突然听到谢渊提起她,长公主仰着头,将眼里欲掉的眼泪逼了回去,“皇兄说这话是何意,可能几个月前的病弱缠身让陛下很放心吧。”
一句皇兄,一句陛下。
亲疏分明。
长公主将没夹了几道菜的筷子扔到桌上,“每日装作一副自己快要死了的模样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甚至想过一辈子都那样装下去也好。”
谢渊看着她,沉默片刻,随即自顾自地饮了一杯酒,“你果然怨我。”
长公主却冷笑,“我如何不怨陛下,从战场回来便再也去不了战场,夫君也见不到,整个府上如履薄冰,我是你的同胞亲妹,而你的眼里只有权势!”
说到后面,长公主的声音大了起来,回荡在整个大殿。
陆云苓听着二人说话,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长公主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她指着谢渊,“我错了,陛下根本不是一个好兄长也不是一个好皇帝,你的眼底只有那个女人,而她已经死了。”
“够了!”
谢渊终于发怒。
陆云苓心里突突直跳,沈翊拍着他的肩膀,陆云苓看着沈翊从容的模样才稍稍安心一些。
长公主站起身,“皇兄这是恼羞成怒了?”她轻呵一声,“觊觎臣妻,真是丧尽天良。”
后面的几个字她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地说着,“是你自己逼死了她。”
“闭嘴!”
谢渊站起身来,指着长公主,声音颤抖,“你胡说,她才不是被朕逼死的,她才不是!不是!”
谢渊重复了好多遍,似乎要说服自己,可长公主的话一句一句地萦绕在他耳边。
她怎么会是被她逼死的呢?
她用情至深,却是对她的夫君,夜夜泪如雨下,她如何会不愿意呢?
谢渊的目光落在陆云苓身上,想说些什么又发现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只看着她肖似林茗的脸有些恍然。
他第一次见林茗时,还是在元宵灯会,她面若桃花,一身红衣,唯一刺眼的是她头上的妇人发髻。
她在满心欢喜地等一个人,但她始终没有等到,谢渊盯着她看了很久,看着她越来越失落的脸色,便差人将她绑到了面前。
红色的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白皙的脖颈仿佛一折就断,面上的惊恐让他觉得美极了。
现在想来,他得到她的过程很顺利,他只是略微让她看清她夫君的本性她便顺从了他。
她都是情愿的。
她不可能是他逼死的。
大殿一片狼藉,陆云苓的衣袍被茶水弄湿了,她看着谢渊用手指指着他,嘴里听不清在说什么话。
陆云苓只觉周身冷得仿佛入了冰窟,她此刻想到的却是母亲,陛下不顾意愿的强迫,长公主满口的红颜祸水,皇后娘娘的事不关己。
“怕吗?”
沈翊在身旁问她。
陆云苓摇了摇头再次抬起头,方才的平静已不复存在,只余下一片狼藉,陆云苓看见长公主伸手指着她,看的却是谢渊,“你好好看看,看着她的女儿问问自己的良心,就是你把她逼死的,就是你。”
“闭嘴!”
谢渊眉头紧皱,看起来像是很痛苦。
可他越是不让说,长公主便越是要说,“就是你逼迫她,强迫她,就是你害死的她!”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便扇了过来,却又在即将触及脸颊时停了下来,长公主冷笑,“打啊,怎么不打了?”
谢渊整个人都在发怒,“她不是我害死的,她都是情愿的。”
见他还是执迷不悟,长公主简直被气笑了,“那女人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让皇兄如此不敢承认。”
皇后敛眉不语,而谢渊还在不停地说着“不是”,整个人仿佛癫狂了一般,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口里的话。
陆云苓手指里的手指攥紧,她突然明白沈翊为何要带她过来了,陆云苓还来不及多想,谢渊便一脚踹翻了桌子,“朕让你闭嘴!”
她才不是他逼死的,他们明明真心相爱,她明明都是情愿的,可为什么世人都说她是被她害死的。